光度水文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六.吴山居

 终于考完了.

感谢大家的祝福.

 

   十六.吴山居


 

  大城市的火车站一直是这样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一片混乱而又秩序井然。每天总有数量庞大的人流从这里涌进或涌出,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要去往何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这些彷徨在城市中的人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浪潮,洗刷过它的每一寸钢筋铁骨,给予这拥挤的城市以继续运转的、源源不绝的动力。

 


 

  圣埃克苏佩里笔下的小王子曾站在铁路边,灯火通明的快车轰隆隆地从他面前驶过。他们要找什么?他们是对自己待着的地方不满意吗?他们在追赶着前面的人吗?……一个个迫切的问题在铁轨的轰然碾压下支离破碎,因为生存这个晦涩的命题本身就没有分毫意义。

 


 

  解雨臣混在出站的人流里一同走出。纵横交错的铁道交通网像人体上交织的筋脉,人流如血液般为它输送着活力。要找到混杂在这样庞大人群下的一人无异于海底捞针,不过他还是戴上了面具。

 


 

  大概很少有人能够想到,被汪家人极力搜捕了将近一个月的解雨臣,会来到这个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西湖。

 


 

  初春时节,水光潋滟。时而几尾红鲤浮上水面,追逐嬉戏,荡漾开几圈涟漪。柳梢轻轻地点着水面;几点轻柔的绿意瑟瑟地在风里颤动着。好像是一场春风把潜藏在白雪下的生机全部唤醒了,江南大地上一片蓬勃,金色的阳光丰沛得似乎每一天都在下一场温暖的暴雨。

 


 

  西子湖畔,游人如织。解雨臣慢慢地走在环湖的栈道上。导游的大喇叭此起彼伏,处处莺啼燕转,笑语欢声。他微微垂着头,拉低帽檐,看上去格外阴沉,与这片繁荣格格不入。几个稚童追逐着跑过他身侧,银铃般的笑声传出了很远。最后面的一个小男生撞了他一下,跌坐在地上,匆匆扔下一句对不起又追着小伙伴去了。

 


 

  解雨臣一晃神,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停下步子,看了眼柔软的湖水。就在湖的那一岸,人群如同挤挤攘攘的蝼蚁一般,愚蠢喧闹而不自知。

 


 

  他驻足片刻,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采,抑或鄙夷艳羡。最后他轻轻地转过头,继续向前去了。

 


 

  

 


 

  解雨臣穿越了大半个西湖,走到了旁边的商业街上。依然人声喧哗,交谈中桂花糕与糖葫芦的叫卖声,最简陋的油炸摊子上生意旺盛。这是一个很容易令人放松下来的地方,一转头就能看见墨染的山河,掠过的人们浑身洋溢着喜悦——无论平时有多苦多累,能来到这儿的人们都卸下了一身担子,尽情享受着与自然接触的每一分每一秒。轻松和快乐构成了这条街巷的主基调,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吴邪为什么关掉在这儿的古董店。

 


 

  前面的两个女学生各自拿着一杯奶茶,有说有笑地提着两只袋子,里面飘出来小笼包子的香气。看样子她们是在逛街,其中一个已经跨进了一家店的门槛,却在刹那间花容失色,强撑着镇定走了出来,飞也似的拽着另一个走了。

 


 

  解雨臣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果不其然,招牌上就是那三个大字,吴山居。

 


 

  他转过步子走了进去,没有理会那个女学生见了鬼似的表情。

 


 

  店里很暗。解雨臣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事实上大多数古董店都会减少店里的光线,以图尽力营造出一种古代的氛围。这种行为同样也导致了不少人上当受骗,不过依吴邪的心思大概是后者。他眯起眼,几秒后适应了这种昏暗的环境,也知道了那个女学生活见鬼的原因。

 


 

  王盟坐在柜台后面,古色古香的柜台上排满了一列药水。他的袖子一直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新添的。初步判断,应该是枪伤。

 


 

  解雨臣没有出声招呼,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王盟一直到打好了绷带才发现他,手忘脚乱地放下袖子站起来招呼:“解老板。”

 


 

  他忽然发现手里还拿着棉签,连忙匆匆地放在一旁,两手贴着裤缝,活像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解雨臣点了点头,挑了旁边的一把雕花黄梨木椅坐了下来。他没有提及自己来到这儿的目的,而是先问:“你的伤怎么来的?”

 


 

  “我……”王盟结巴了半天也没编出个所以然,最后咬咬牙心一横,道:“开车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埋伏,人还在,车没了。”

 


 

  “回来?”解雨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王盟点头。“送老板去墨脱回来的路上。”

 


 

  解雨臣了然。王盟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又沉默下去。

 


 

  解雨臣对王盟的仅限于跟在吴邪身后的小伙计。但不否认他在吴邪的心目中地位非常高,如果说完全了解吴邪这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人,王盟称第二,连黑瞎子都不敢说第一。但他的存在感依然很弱,弱到不是吴邪特意提点,解雨臣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人——

 


 

  吴邪点起一根烟,语气平静地告诉了他接下来的计划,声音波澜不惊。然而他的脸色却是憔悴的,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贴着一个创可贴,眼睛却亮的吓人。

 


 

  他说小花啊,王盟这小子我最了解他,只是辞退肯定是赶不走的。吴山居我没派伙计去管,估计等他一回去还要窝在那个小店里。地图我放在二楼,你问他要,他肯定知道。

 


 

  如果实话说,解雨臣很羡慕吴邪还有这样一个伙计,至少他还不是像自己一样,孤军奋战、孑然一身。

 


 

  王盟像个卡住的磁带,不动了。解雨臣清了清嗓子,道:“我到这里来,是要拿一个东西。”

 


 

  王盟抬头。

 


 

  解雨臣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你老板留给我的。”

 


 

  王盟慢慢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低低地说:“你等我一下。”

 


 

  他的脚步在楼梯间依次响过,咔嗒,咔嗒。片刻后,又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淡黄色的牛皮纸包装,已经有点陈旧了,边缘翘起微微的毛边。王盟不确定道:“老板在很久以前就放在桌上的,上面写了你的名字,我…不确定。”

 


 

  解雨臣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的确用瘦金体写着三个字,小花收。碳素墨水从边缘洇出了水痕,将笔画染得柔和了少许。

 


 

  “就是这个了。”他说道,反手把信封收进衣服内口袋里,朝王盟略略点点头致谢,转身走了出去。

 


 

  夕阳斜照在门槛上,木纹纵横,似乎要挣脱材质的束缚流到地上。他踏出一步,鞋尖上立刻落下一片锃亮的反光。那一刻水波隽永,夕阳缱绻,湖风裹挟淡淡的潮味游走过这片城市的大街小巷。王盟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终于出声喊:“请等一下……”

 


 

  解雨臣停下脚步。

 


 

  

 


 

  “老板他怎么样了?现在应该还好吧……”王盟的视线不住地扫过青石地砖,“他…他在叫我送他去墨脱后就把我辞退了……也没什么,您不用回答这个问题的,我……其实我早就应该走了,就是放心不下……这儿也没多少人,所以我就照常开业了。但他一直没回来。”他好像是在挣扎中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似的,重复了一遍,“以前无论怎样,他都会回来的……”

 


 

  在这种语无伦次的叙说下解雨臣还是明白了他潜藏的意思。他其实应该自谋生路的,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回来了,或许是因为良心,或许是因为担心。他很担心吴邪。

 


 

  那一刻解雨臣很想说些什么。但又能说些什么呢?——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可以在那帮小鬼面前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侃侃而谈,却偏偏在这个小伙计面前失了言语。因为他关心的不是进程,不是安排,不是谜底更不是命运。他只是单纯地在担心一个人。

 


 

  他在担心吴邪的安危,仅此而已。

 


 

  解雨臣想,他并不是在嫉妒吴邪,他只是偶尔、偶尔真的有些羡慕他而已。

 


 

  最后他说:“他还活着,状态不错。”

 


 

  这是一个概念模糊的词语。他还活着,这是事实;但不错是怎样的不错呢?如果说是有精神且活蹦乱跳,那吴邪的确不错,很不错;可如果说是身体方面的话,那根本无法用糟糕来形容。

 


 

  所以最后解雨臣只能给出这样的一个词,不错。是,他还活着,还很不错。

 


 

  王盟叹了一口气,不过倒更像心底的石头放下后的一声喟叹。他自言自语:“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拖拖后腿…不过还是请您跟老板说一声,我就在这里不走了。我王盟这辈子,就他这么一个老板。”

 


 

  在那么一瞬间解雨臣忽然就茫然了。他在阴暗的世界里拼杀,而生活在安定与幸福里的人们却永世不会知晓、他们这帮人就像游走于黑暗里的一个影子,消失也就消失了,在永夜的遮蔽下,不会有谁在意。

 


 

  不过,总有人是不同的——

 


 

  他看清了王盟的表情。他的头低垂着,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角度;但神情是坚韧的。他的唇角微微抿起,摆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双眼在斜晖中竟亮如星辰。

 


 

  解雨臣斟酌一番,还是开口了。

 


 

  “如果你真的想帮他的话,”他低声道,“可以去长沙,找吴二白。”

 


 

  王盟猛地抬起头,却看见解雨臣大踏步地跨出门槛,风衣的边角因为动作而扬起,带起一股回旋的气流。他鬓角的头发轻轻地晃了一下,复归平静。等他再度凝望时人已经消失了,门外是一片暮光里的车水马龙。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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