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度水文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沙海×哑舍]《短歌行》九.所谓人心

 

    九.所谓人心 


 

  黎簇一直恐惧去想,也一直不敢面对的,吴邪最有可能的一个目的,现在终于赤裸裸地呈现在了他面前。他感觉有点愤怒,除此之外就真的没有什么了,报复,惊惧,拼搏,诸如此类的所有情绪都全部没有。他想也许是被吴老板坑习惯了,然后就真的习惯了,也习惯地接受了这个转折。

 


 

  吴邪所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有他的行为。他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至于黎簇的所见所感则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以内。又或许他很本就没有在意过,无论是黎簇知道了什么。

 


 

  他垂头丧气地走在寺庙的回廊间。从天井中漏下的阳光一个接着一个地从他身边经过阴影亦是如此。他想他的确像一个中二病少年,以为被神祗选中成为英雄是因为自身强大善良有潜力不丧本心,但是事实上神祗只是看他比较顺眼,随手而已,换了一个人也一样可行。他的目的只是去让英雄拯救世界而已,与英雄自身无关。他就像是这个中二病少年,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满腔热血上头却被直勾勾泼了盆冷水。透心凉心飞扬。

 


 

  他执着地踢着一块石子,直到它不堪忍受欺压,咕噜噜滚到了黑漆漆的地缝中才罢休。然后他蹲下来,靠坐在墙角。

 


 

  “你要冷静。”他对自己说。他在汪家那么多暗潮汹涌、那么多明枪暗箭里都挺下来了,还活得好好的,总不能一面对一个友军就丢盔弃甲。他决定调用之前的思路,把已然发生的一切理一理。有很多事情太多太乱,多的人几乎无法思考。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至少根据他以前的经验来说。

 


 

  首先要明确他的目的。他要做什么?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去沙漠,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吴老板去沙漠。说他固执也好,说他死皮赖脸也罢,但他的确不想回去对着一堆王后雄发呆。他觉得自己的青春就应该这样:在曲折晦涩的江湖间闯荡,而不是坐在学校的象牙塔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回到校园了。他与那些学生的所识、所见都不同,经历也要更丰富的多,不谦虚地说,他认为自己与他们有代沟。

 


 

  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等等!

 


 

  黎簇猛地站起,又抱着撞疼的脑袋迅速蹲下。他脸上夹杂着极度痛楚和喜悦的表情,这让他看上去简直像个疯的。

 


 

  他发现了吴邪言语中的漏洞——很微小的一个破绽,也许只出现了千分之一秒,但却被他抓住了。

 


 

  ——他说并不是非自己不可,这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自己的作用真的就到此为止了,他会直接把自己丢回杭州,而不是放任他在墨脱游荡。

 


 

  这一点很重要。然后吴邪说去沙漠可以,装备自备。他还说他的事情并不是离了自己就无法进行的。

 


 

  那么从客观的立场上来看,黎簇觉得以前的自己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契而不舍地跟来,这是一定的,因为他的性子受不了激。

 


 

  但是问题又来了。

 


 

  以自己在之前的表现来看,黎簇想如果自己是吴老板的话,他肯定会直接忽悠忽悠他然后打个包扔去沙漠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这么绕弯子。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在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里,有人不希望他去沙漠,或者说,不希望去过汪家的他再去沙漠。而且,那个人就在旁边偷听。吴邪这么做,是在维护他的人身安全。

 


 

  黎簇盯着对面的墙壁。石头上刷了白灰,经过岁月的磨洗早就看不出来当初的颜色。他视线空洞地盯着那一点,好像要把石墙盯出一个洞来。

 


 

  具体是谁他推断不出来,但是,他肯定吴邪不会想到他想到了这么多。这么想,他的心情忽然就愉快起来了,灰暗的天空也变得无比晴朗,然后,他就荒谬地生出了一种熊孩子终于长大了的错觉。

 


 

  

 


 

  吴邪踩灭了烟。他先搓了搓手,看着地面笑了笑。

 


 

  “熊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他低低地说,“大人也是。”

 


 

  他跺了跺脚,好像是从一种凝固的状态忽然被解放出来,走向那雕像。他对雕像所表达的内容视若无睹,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这个石像早就被他看烂掉了,他确信这不是被施了魔法的公主,更不会突然活过来。

 


 

  这就只是那个人留下的一个石像而已。

 


 

  他弯下身,手在石像底部与地面的夹缝中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抽出手,手上已经拿了一样东西。

 


 

  石像的下面绝对是最稳妥的了,因为没有人能想到他会疯到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露天摆放。但吴邪就这么做了。

 


 

  他的手里拿着那只鬼玺。

 


 

  多年以后吴邪早已对那鬼玺的图案免疫。他随手抛玩着鬼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过身去。

 


 

  然后他迎面看见了那个蓝袍藏人。他站在墙边,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使表情也愈发阴晴不定。吴邪冲他笑了笑,又挑衅地抛了下手里的鬼玺。“嘿,不要总冷这张脸嘛。”他悠然道,“我有个朋友,他跟你一样经常面无表情,然后他就真的面瘫了。”

 


 

  蓝袍藏人不接话。吴邪轻松地走了过去,脚步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欢快的。谁也没有看见他脸上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所展现出来的黑暗。

 


 

  他慢慢消失在了拐弯处。

 


 

  人是可控的。他想,不可控的,是人心。

 


 

  

 


 

  喇嘛庙中暗潮汹涌的时候,山下的小店中平静无波。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胡亥沉默着盯着坐在对面的人,看着陆子冈面无表情地咽下一个糌粑。而他面前摆着的早餐,除了酥油茶以外,未动分毫。

 


 

  他是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脑子一抽答应吴邪来这鬼地方的。

 


 

  “手扒羊肉的味道不错。”陆子冈含糊地问,“不来点吗?”

 


 

  胡亥的嘴角抽了抽。“不必了,”他说,“我不喜欢早上吃油腻的。”

 


 

  “但你晚上也没有吃……”陆子冈说着脸又埋进了盘子里。这时胡亥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

 


 

  

 


 

  胡亥最后还是吃掉了那盘羊肉。

 


 

  现在他们正走在街道上。陆子冈的表情好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似的,他抬头看着天空,忽然说:“能来青藏高原一次,我真是死而无憾了。天真的好蓝。”

 


 

  胡亥看着死而无憾的他,心想他大概是因为吃到正宗的手扒羊肉才发此感慨。他顺着他的话抬了抬头,正好有一大片白云飘过。

 


 

  “我是说之前。”陆子冈补了一句。墨脱的街头几乎没有什么人,这并不是一个很繁荣的小镇。于是他便开始不顾历史工作者的节操开始聒噪。出乎意料的并不烦人。胡亥漫步在街道上,有那么一瞬间真有一种将一切遗忘的感觉。光阴静好,现世安稳,说得大概便是如此。而陆子冈在找了一天的小吃店后终于心满意足,也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一时间连岁月好像都沉默了——

 


 

  ——然后有些人似乎天生就点满了毁气氛的技能。

 


 

  陆子冈掏出手机看了看,把它递到胡亥面前。上面幽幽地亮着几个字:

 


 

  “紧急集合,计划有变,行动提前”

 


 

  署名是吴邪。

 


 

  胡亥是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脑子一抽答应吴邪来这鬼地方的。

 


 

  

 


 

  此时,同步卫星仍孜孜不倦地绕着地球旋转。每天都有大量的信息经它流进又流出,但它对这写内容毫不关心,因此,便没有看见过这样一条群发的短信:

 


 

  “紧急集合,计划有变,行动提前”

 


 

  雪山,大漠,西湖,国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部不同的手机同时亮起了屏幕,上面静静地显示着这样一行字。

 


 

  “务必敬候佳音。”

TBC.

评论(9)
热度(40)
©光度水文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