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度水文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沙海×哑舍]《短歌行》[卷一·墨脱篇]一.王与王的交锋

 

  一.王与王的交锋

  吴邪一个翻身,接连后退几步,踉跄跌下悬崖.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高空自由落体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他感到身子一轻,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过他耳畔.整个世界好像都远去了,有那么个瞬间,他觉得似乎是自己飞了起来.

  但那不过是错觉.几秒后,他仰面,狠狠摔进了雪中,激起一片蓬松的雪尘.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白蒙蒙的,随后雾开始沉淀,有几粒雪落到他眼里,即刻融化,化作一滴小小的水粒,让本已不甚清晰的世界更增几分迷蒙.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确切地说,应是一阵白一阵黑.头晕与疼痛潮水般汹涌而来,似乎转瞬间就能将他拖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咬了舌头一口,尽管没有了什么力气.这时才有温暖涌上来.那是他自己的血,在冰雪里染开一处妖艳的血花.它慢慢涌出,带来温暖,同时也带来死亡.雪是冰的,但到了一定程度居然也没有那么冰冷刻骨,他居然还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吴邪似乎用了毕生气力才睁开眼.模糊中他看见高耸的,似乎无尽的悬崖顶站着一个人.那个年轻人.他们无声地对视,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说来可笑,这个人是要来杀他的,但吴邪此刻却把命赌在他身上——赌他有没有在训练中克服人类的天性——懒惰.到三十米高的悬崖下不是易事.他相信他不会为此专程花上几个小时下来再上去,只为了确认他的死亡.

  也对,这世上除了张起灵,再没有人会义无反顾地跳下来救他了.可现在却要自己去救那只闷油瓶子.吴邪突然就很想笑.

  两人依旧在对视.良久,山崖又变成白茫茫一片,好像要和灰色的天际融为一体.

  那人离开了.他没有过来.

  于是吴邪就笑了.说是笑,其实也不过低喘几声,就是这样还会导致出血.他顾不得这么多了,他需要想些什么,让自己不要睡过去.

  他开始计算.他想着,援兵约摸半小时内就能找到他.他的位置离原先预定的偏了一些,不过以那两人通天彻地的本事,这不算什么.毕竟这么深的个雪坑在这摆着呢.

  渐渐地他的视野开始变暗,他觉得自己正被从这世界上抽离出去.就像平时浅睡时光怪陆离的梦境,他一会想到山腰的喇嘛庙,山里的青铜门,山外的胖子,还有山中的青铜门.他想起了他淡漠而深幽的眸子,好像什么也没在意又好像将一切都望在眼中.

  铺天盖地的落雪声中吴邪突然听见有什么不同的声音.是簌簌的脚步声,轻轻踩下一块浮雪的声音.

  是敌是友也无所谓了.他彻底支持不了清醒所需的能量,沉沉地坠入了梦境.

  事情追溯回两个月前.

  老板斜倚在内室的躺椅上,半眯着眼,望着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室中更无人,扶苏出去了,说是买东西.这个下午,至少他可以享受难得的平静.

  门铃却好死不死地突然在这时响了.老板皱眉,起身开门问:“谁?”

  只是习惯性的问一句,但来者却不是扶苏.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站在门前.他有着一头浅栗色的短发,随着他侧身避开门的动作,几缕碎发在耳边摇曳着,好似溢出了点点流光.

  老板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差点将来人看成了医生但随即醒转.他清楚地知道医生不再记得自己,而且依这住处的隐蔽程度,他的智商不可能寻得过来.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的气质太不同了.医生的笑容永远是温暖的,像盛夏的阳光,炙热又令人不忍拒绝…可是他自内而外溢出一种沧桑之感,也许就算是笑起来也浸润着淡淡的苦涩.

  好像是顺应老板的想法一般,他真的笑了,唇角依稀可辨当初的温暖:“您好,我是西泠印社边吴山居的店主吴邪,逢人推荐您就冒昧来访,希望能商讨一下关于古董的问题.”

  这个住所是完全隐蔽的,知道他现在在这里的有谁?除了扶苏就再无他人了.是推荐应该去哑舍才对,陆子冈那小子只要放机灵点就应付得过来…不过也是有可能,只要有心,现代社会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

  他看着吴邪.那人神色诚恳,好像真的一般.老板在世间辗转多年,看人辨物只需一眼就能判别真伪,可他笑得无邪,乍看之下也让他有几分迷惑.这种人不是涉世未深就是经历了什么,老板心里比较倾向于前者.

  后来事实证明他猜对了一半.正如他所难以置信的那样,的确是有什么事能深刻到如此彻底的改变一个人的.

  “我可以进来吗?”吴邪见他没有反应,补了一句.老板一愣,“啊,当然.”说着侧身让路.

  说了这么多年的欢迎光临,如今突然改口竟然有些不习惯.

  吴邪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自然大方地好像是在自家.老板走到一边为他泡茶.他留了心眼,用了对他来说普通的碧螺春.期间两人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他发现吴邪比较关注的是战国帛书等难得一见的珍宝,心里默默为他打了分.

  “这么说来,您贵庚?”老板把茶轻轻放到吴邪面前,问.

  几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逐渐遗失了某些正常人都拥有的东西,例如交谈的技巧,这有时让他苦恼.这段时间他与外界的联系好像突然多了起来,但没有几次像这样的正式会谈.以前交流最多的医生…好吧,那家伙好像对怎么解剖他比较感兴趣.那种神经大条的货自然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可与吴邪交流起来他又觉得轻松了许多,因为吴邪很注重说话的技巧和方式,可以不着痕迹地地带过一个话题.这种娴熟的行为也让他对吴邪的年龄产生了好奇.

  吴邪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道:“三十多了.”

  “您看上去挺年轻的.”

  “二十岁外表三十岁年龄四十岁的心,我朋友说过.”他抿了一口茶,“居然是…还真是有口福了.”

  “不过,”他放下茶杯,目光停留其上,饶有兴致地问:“再是名贵的茶叶也不过一介死物,是吧?”

  老板面容淡淡,心中警戒升级.他知道,之前的交流不过预热,接下来的内容才是今天的主场.

  “你想说什么?”老板道.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不说糊涂话了.”吴邪笑,“您知道五十多年前的张起灵计划么?”

  老板心下一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淡淡道.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不会参与进去,更不认为自己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中改变什么.在万古洪荒的力量前他也不过常人.宿命根本不是靠他一人就能逆转的,他不过是世间万态的旁观者,无法也不能置身其中.

  相反,这个吴邪一定是局中人,老板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气质.

  “先别急着否认,那个局,现在似乎大概也许已经结束了.我请你帮忙的只是事件某一部分的一点持续发展.”吴邪道,“我们的行踪在我出发时就已经暴露了,一出门迎接我的或许就是几挺机关枪,所以我不能失败,必须一次成功,当然说服您的理由也有很多.不过我们还是分主次好了,先说目的.您可以听我说完吗?”

  见老板没接话,吴邪摸了摸鼻子,自动将其归为默认:“我想请您帮忙救一个人,他叫张起灵.”

  “自古至今有无数张起灵.”老板道.

  “是,”吴邪又笑,“但对我来说张起灵只有一个.”

  紧接着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好像在刹那间凝固了,空气结了冰渣子,叮叮铛铛地落下.

  很奇怪的阵势.一只两千多岁的老怪物对战一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诡异的沉默横亘在他们之中.最奇怪的是,两人的气势居然不输分毫.

  “那我就说理由喽.这么说吧,我从进来开始就闻到一股丹香,有人需要吧.扶苏公子的身体怎样?”最后吴邪悠悠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的草药已经没有上古时那么浓郁的灵气了.如果令师在的话也许还能做到.这是其一.其二是,不知令师有没有和您提过,他还有一位大弟子,是赵国人.您不知也没关系,反正见过…他叫赵高.这是其二.其一其二都是铺垫,其三是,他们都还活着.”

  老板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但他不能把内心的震惊表达出来…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在这场谈判里失去了主动权.他抬起头,吴邪一脸悠然自得地靠坐在那儿,眉目间却隐隐有操纵天下的霸气,好像他是君临天下的王,弹指间即刻调动千军万马.

  此刻,言语便是他所向披靡的将士.

  “这赵高的力量也不可小瞧,被封印了两千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重生.他要是老实呆着我也不会怎样,可错就错在他要向封印他的人——令师复仇.退一万步说,复仇就算了,错就错在他还妄想操纵‘终极’.”

  “所以,”他顿了顿,“按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朋友的原则,您救令师,我打赵高,目的地相同利益不冲突.怎样?”

  吴邪站起身,伸出一只手.他全身沐浴在阳光里,面庞却在逆光下而显得模糊不清.老板心里仍有些迟疑,他慢慢放下了茶杯.

  这时钥匙孔响了,两人循着声音看过去,提着袋子的扶苏站在门口,同样一脸错愕地回望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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