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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沙海×哑舍]《短歌行》二.亲朋羁友各西东


  二.亲朋羁友各西东


  喇嘛庙依然在那里。


  经历战火淘洗,这个小小的寺庙兀自安详。好像这些震耳欲聋的喧嚣不过是一瞥而过的大戏,落幕了就是落幕了,一转身,积淀的尘埃便随之飘浮在袍角掀起的微风里,再起身时,尚是一身宁静。


  对于庙来说,这或许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风景。一个小小的人来了又走了,一些小小的经文被留存又毁去。因而吴邪掀起的这场大戏,亦可作闲暇时的一个小盹,戏里的人投入,戏外的人通透,戏里戏外,并无不同。


  对于山来说,岁月更为平淡。一些庙塌了,一些庙起了,这座庙仍在这里,不知何时故去。


  然而人却不是山——


  


  胡亥与陆子冈回到这里时,尚是凌晨。黎明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大地沉眠在黑夜的怀抱里,只有隐约升起的火光,和不知多远处的声声狗吠。飘散在空气中的清静纷纷蛰伏下去,落在摇着露水的草间,洼着积水的石板,和古旧厚重的墙上。未干的露水里颤动着一轮轮月亮,又被来访者的脚步震得纷纷坠落。


  已有早起的僧人,正在洒扫,见他们来了,默默双手合十,行了个长礼。陆子冈有些慌乱地想要避开,却被胡亥阻住了,后者也没有移开步子,生生受了这一礼。随后僧人不紧不慢地将扫帚放进角落,推开了寺庙的偏门,然后停住动作。


  这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被子弹摧毁的房檐半死不活的挂在上面。僧人们的生活一如既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又有什么是的的确确发生了的。陆子冈的视线停留在那上面,突然有那么一瞬,就像被空气中仍然残存的硝烟击中了似的;为喇嘛庙,为贸贸然闯入这份宁静的吴邪众,甚至为自己所犯下的莫须有的罪行,而感到愧疚。


  突然手臂被人扯了扯。陆子冈会意,紧跟着胡亥走了进去。僧人在后头关上了门,拿起了扫帚,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悄无声息的黎明,所有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未曾开口,不约而同地守护着这份风暴以后来之不易的和平。


  


  这该怎么说呢,吴邪想。


  预料之外的变量。预料之外、计划之中,或许也是在计划之外。但它既然已经发生,就总得被计划囊括进去。何况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增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影响太多的行程。


  ——毕竟只是一个原本应该在长白山上的人,突然不远万里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横断山脉里,并且恰到好处地递出了一刀而已。


  那样想想也并没有什么意外。原本他就没想到,在离开墨脱以后尚能遇见汪家的小股残兵,于是遭遇战便如此猝不及防。己方队伍中唯二的两个战力还带着拖油瓶,遇到野图小boss就是个团灭回城的份。


  于是小哥就出现了。宛如神兵天降,五色神光闪烁七彩祥云缭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破开了眼前的死局——


  顺水推舟、顺理成章,船到桥头自然沉。


  去他娘的神兵天降。


  嘴里叼着的烟头被懒洋洋地掉了个个。所谓思考只发生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吴邪尝试着将自己的思索都理顺,完了之后才发觉其打卷得就像火车站里的方便面,无论他想到哪,最后都会自然而然地走向这片密林:


  在兵器撕空而来的寒声中,所有打斗渐渐淡去以后。于是余下的画面就格外清晰。在倾斜的天光里摇摆不定的树影。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长长尾迹的长刀,周边人脸上凝固戏剧的表情,仿佛撕下后还能用胶水粘上。循着空中掠过的黑影看去,是山环水绕重重叠叠的密林,千枝万叶遮掩下,终究露出一个身影。


  七年前长白未见,兜兜转转又在此刻补回。似是命运的玩笑又如世界的嘲弄,这世间一切盛大的因缘皆聚会于此,方才造就了这场重逢。


  


  直到这时吴邪才不得不承认,一切因果都被摆在了路上,唯一惊慌失措的,只有他一个。

  

  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更何况这是七年。终点未至、启程太晚,有太多布局还在路上。按吴邪本来的打算,应是胖子和蓝袍藏人把小哥从门后接出来,那时他的队伍已到沙海。自己大部分的伏笔都埋在路上,胖子那一头则会因为交通工具的问题会耽搁几天。如此一来,铁三角正式的会面被定在沙海,彼时的序幕方才缓缓拉开。


  但却有什么乱了。


  手里的高铁票随着他无意识的思考动作转成了一片淡蓝色的残影。这时四下是安静的,被划入无关人等的老板一手拖着医生和黎簇,识相地避到那个山脚后边,为他们腾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这时候,说什么话,似乎都是合适的;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出口。


  思索只是发生在那么短短几分钟里的事,高铁票也并未转过几圈。表面看吴邪只是沉吟片刻,顺势踩灭了烟头:“小哥啊,你……”他语气略有停顿,烦躁地抓抓头发,这才继续说,“知道今天几月几号么?”


  张起灵看着他,点了点头。


  什么啊,吴邪在心里唾弃自己,久别重逢刚说上几句话,第一句火药味浓的像打仗,完了第二句又是这么无厘头,你智商是三岁么三岁。


  又说:“这么算算都七年了。起初我还傻不呵呵的以为必须要满十年您大爷才能刑满解放,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找了很多资料才……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反正第一年我央着小花行了个方便,提了一瓶酒还有一些装备就上去了。对了我说一个人爬山还真他娘的累,完了就是那一天,一周年整的时候我没找到进去的机关,就在温泉旁边坐了一整夜,拿罐头干粮煮了锅火锅,顺便往缝隙里头洒了点酒。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十年后没见到人,那我这算不算是拜祭……啧。反正后来每年都会去一趟。胖子在巴乃赖着死也不出来,后来也过来了……大概是四年后的事了。我当时在想,如果这其中出了些差错提前释放了,然后又想了想你当时身上那装备,所以第一年的时候就留了些物资搁那。后来去的时候就越积越多,不过你在门后头,都没收到。”


  “你当时几乎没带什么。”吴邪顿了顿,长长地吐了口气,“我说小哥,你这七年来……”


  “吴邪,”张起灵突然出声打断他。吴邪活像个被赶鸭子上架做演讲的新人,茫然地抬起头,方才一直在一株野草上打转的目光也终于收了回来。张起灵静静看着他,目光平和认真,先在他脖子缠着的绷带上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落了下去。


  “这么多年,”他轻轻说,“你…怎么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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