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度水文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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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哑舍]《短歌行》二.亲朋羁友各西东

目录   二.亲朋羁友各西东   喇嘛庙依然在那里。   经历战火淘洗,这个小小的寺庙兀自安详。好像这些震耳欲聋的喧嚣不过是一瞥而过的大戏,落幕了就是落幕了,一转身,积淀的尘埃便随之飘浮在袍角掀起的微风里,再起身时,尚是一身宁静。   对于庙来说,这或许不过是随处可见的风景。一个小小的人来了又走了,一些小小的经文被留存又毁去。因而吴邪掀起的这场大戏,亦可作闲暇时的一个小盹,戏里的人投入,戏外的人通透,戏里戏外,并无不同。   对于山来说,岁月更为平淡。一些庙塌了,一些庙起了,这座庙仍在这里,不知何时故去。   然而人却不是山——      胡亥与陆子冈回到这里时,尚是凌晨。黎明还没有醒来的时候,大地沉眠在黑夜的怀抱里,只有隐约升起的火光,和不知多远处的声声狗吠。飘散在空气中的清静纷纷蛰伏下去,落在摇着露水的草间,洼着积水的石板,和古旧厚重的墙上。未干的露水里颤动着一轮轮月亮,又被来访者的脚步震得纷纷坠落。   已有早起的僧人,正在洒扫,见他们来了,默默双手合十,行了个长礼。陆子冈有些慌乱地想要避开,却被胡亥阻住了,后者也没有移开步子,生生受了这一礼。随后僧人不紧不慢地将扫帚放进角落,推开了寺庙的偏门,然后停住动作。   这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被子弹摧毁的房檐半死不活的挂在上面。僧人们的生活一如既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又有什么是的的确确发生了的。陆子冈的视线停留在那上面,突然有那么一瞬,就像被空气中仍然残存的硝烟击中了似的;为喇嘛庙,为贸贸然闯入这份宁静的吴邪众,甚至为自己所犯下的莫须有的罪行,而感到愧疚。   突然手臂被人扯了扯。陆子冈会意,紧跟着胡亥走了进去。僧人在后头关上了门,拿起了扫帚,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悄无声息的黎明,所有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未曾开口,不约而同地守护着这份风暴以后来之不易的和平。      这该怎么说呢,吴邪想。   预料之外的变量。预料之外、计划之中,或许也是在计划之外。但它既然已经发生,就总得被计划囊括进去。何况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增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影响太多的行程。   ——毕竟只是一个原本应该在长白山上的人,突然不远万里地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横断山脉里,并且恰到好处地递出了一刀而已。   那样想想也并没有什么意外。原本他就没想到,在离开墨脱以后尚能遇见汪家的小股残兵,于是遭遇战便如此猝不及防。己方队伍中唯二的两个战力还带着拖油瓶,遇到野图小boss就是个团灭回城的份。   于是小哥就出现了。宛如神兵天降,五色神光闪烁七彩祥云缭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破开了眼前的死局——   顺水推舟、顺理成章,船到桥头自然沉。   去他娘的神兵天降。   嘴里叼着的烟头被懒洋洋地掉了个个。所谓思考只发生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吴邪尝试着将自己的思索都理顺,完了之后才发觉其打卷得就像火车站里的方便面,无论他想到哪,最后都会自然而然地走向这片密林:   在兵器撕空而来的寒声中,所有打斗渐渐淡去以后。于是余下的画面就格外清晰。在倾斜的天光里摇摆不定的树影。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长长尾迹的长刀,周边人脸上凝固戏剧的表情,仿佛撕下后还能用胶水粘上。循着空中掠过的黑影看去,是山环水绕重重叠叠的密林,千枝万叶遮掩下,终究露出一个身影。   七年前长白未见,兜兜转转又在此刻补回。似是命运的玩笑又如世界的嘲弄,这世间一切盛大的因缘皆聚会于此,方才造就了这场重逢。      直到这时吴邪才不得不承认,一切因果都被摆在了路上,唯一惊慌失措的,只有他一个。      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更何况这是七年。终点未至、启程太晚,有太多布局还在路上。按吴邪本来的打算,应是胖子和蓝袍藏人把小哥从门后接出来,那时他的队伍已到沙海。自己大部分的伏笔都埋在路上,胖子那一头则会因为交通工具的问题会耽搁几天。如此一来,铁三角正式的会面被定在沙海,彼时的序幕方才缓缓拉开。   但却有什么乱了。   手里的高铁票随着他无意识的思考动作转成了一片淡蓝色的残影。这时四下是安静的,被划入无关人等的老板一手拖着医生和黎簇,识相地避到那个山脚后边,为他们腾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这时候,说什么话,似乎都是合适的;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出口。   思索只是发生在那么短短几分钟里的事,高铁票也并未转过几圈。表面看吴邪只是沉吟片刻,顺势踩灭了烟头:“小哥啊,你……”他语气略有停顿,烦躁地抓抓头发,这才继续说,“知道今天几月几号么?”   张起灵看着他,点了点头。   什么啊,吴邪在心里唾弃自己,久别重逢刚说上几句话,第一句火药味浓的像打仗,完了第二句又是这么无厘头,你智商是三岁么三岁。   又说:“这么算算都七年了。起初我还傻不呵呵的以为必须要满十年您大爷才能刑满解放,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找了很多资料才……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反正第一年我央着小花行了个方便,提了一瓶酒还有一些装备就上去了。对了我说一个人爬山还真他娘的累,完了就是那一天,一周年整的时候我没找到进去的机关,就在温泉旁边坐了一整夜,拿罐头干粮煮了锅火锅,顺便往缝隙里头洒了点酒。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十年后没见到人,那我这算不算是拜祭……啧。反正后来每年都会去一趟。胖子在巴乃赖着死也不出来,后来也过来了……大概是四年后的事了。我当时在想,如果这其中出了些差错提前释放了,然后又想了想你当时身上那装备,所以第一年的时候就留了些物资搁那。后来去的时候就越积越多,不过你在门后头,都没收到。”   “你当时几乎没带什么。”吴邪顿了顿,长长地吐了口气,“我说小哥,你这七年来……”   “吴邪,”张起灵突然出声打断他。吴邪活像个被赶鸭子上架做演讲的新人,茫然地抬起头,方才一直在一株野草上打转的目光也终于收了回来。张起灵静静看着他,目光平和认真,先在他脖子缠着的绷带上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落了下去。   “这么多年,”他轻轻说,“你…怎么样?”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卷二·沙海篇]一.一沙浅水一池风

目录   一.一沙浅水一池风      太过空旷、安静且黑暗的环境,总会令人产生一种无边无际的错觉。   然而空旷并不算空旷,这只是地底一个尺寸略大的洞穴,却有绝崖、峭壁、寒潭散落其间,无端地便会引来一阵凉风,尽管这是在几百米的地下。亦非安静。每秒总会有水珠相碰的扑簌声响,“滴——答——”继而化作万千涟漪,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兀自颤动着,飞速远去了。   而黑暗,自然也不是黑暗的——   隐隐约约处,但见那穴顶有一块呈方形的透明物,大概也能称其为天窗。天窗本是透明,因着其上沉甸甸负荷的池水,而呈现一种近乎深邃的藏青。   渗水依然在乐此不疲地跳落,滴答,滴答。但在流水清脆的背景音里仿佛还出现了一个杂音;起先异常遥远,因距离的阻隔而显得模糊不清。片刻后那声音的主人已相当近了,脚步声踩在阴冷潮湿的岩石上,自有不甘寂寞的洞壁为其奏鸣。   此时一切已相当清晰:一个人从洞口走来。黑暗或是微风并未给他的前行带来阻碍,相反的,他径直朝一个方向前去,并如同先知般在断崖来临的前一秒停下了步子。   脚步声在断崖边消失。片刻后,崖顶传来一个人微微的叹息,清脆的响指亦相携而来。   啪嗒。   仿佛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空旷的洞内霎时间升起一团光;并没有什么依托,只摇摇晃晃地飘在天上。片刻后它好像得了什么指令,拖着长长的焰尾,懒洋洋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而随其身形过去,一条光圈顿时在空中亮了起来。   洞里唯二两人都没有对陡然升腾的火光作出太大反应。一者是瞎子,另一人又恰好正是那空中晃晃悠悠旋转的火圈的始作俑者;光明却慷慨地施之以恩惠,无私地将两人脸庞照亮。但见那悬崖下竟是一方十里寒潭,潭中一石伫立,石上一人,面容沉静,温润如玉。许是这安然的外表将他的不靠谱属性压下了些,远远望去,似乎自带风雨不动的巍峨;而崖上那人却远没有他那么淡定。几千年的时光早已将他打磨成了一口古井,亦可说是一块顽石,只要他想,任何人都无法从那双幽深黝黑的眼睛里读出任何东西。   除了那个人。   两千年。两千年足以带来一切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个人却依然是那副样子,那样清雅、强悍,一如多年前他第一次邂逅自己。岁月恍惚得像一场梦境。   又一声响指。不同的是,火光这次静静地熄灭了。   在一片深邃空旷的黑暗里,他冷冷开口:“好久不见,师父,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徒弟的话。”   “恩,是好久不见,赵高——我大概可以叫你这个名字。”片刻后,师父道。仍是那副悠然懒散的腔调;   又似有一声叹息轻轻飘落,随风逝水而去。几不可闻。      等《你是我的眼》的旋律单曲循环3遍后,黎簇终于在无人动身的情况下忍无可忍地接了电话。意料之中,他想,然后狗胆包天地开了免提。   现场氛围古怪,但无论多么古怪多么制冷的氛围也彻底被这逗比的铃声破坏了。一时有些尴尬,随后胖子的大嗓门从信号那端响起,炸裂苍穹:   ——“小天真你不行啊,门后没人!接下来这一路你是让我跟另一个哑巴大眼瞪小眼地过来吗——胖爷我受够了!”   黎簇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一时空气里尴尬的味道更浓,不知是谁排泄系统良好,无声地污染了空气。他求助似的看向医生那边,又收到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一时他只能开动脑内小剧场:当本世纪最可怕的两位魔头凑到了一起,没有寒暄没有叙旧只有尴尬!这究竟是人性的失落还是道德的扭曲?敬请关注今夜的——   “怎么可能有人,”吴邪冷然道,“人就在我前面呢。”   一时间电话那头,所有的碎碎念消弭无踪。吴邪不耐烦地抢过黎簇手里的电话,又道:“看来我车票买废了一张——那张车票你们就看着退吧,网络购票的账号密码都是123456789,按原计划来,路上走快点。”   胖子目瞪口呆片刻,方才颤抖着小尾音说:“我的天…小天真你似乎不是不行是太行了…小哥都回来了你还有闲心跟我说车票?”   “那又怎么,”吴邪说,“高铁票很贵的,当然话费也是。挂了。”   说着冷酷无情地切掉了另一头各种乱叫的背景音,将手机随手一扔,黎簇手忙脚乱的接过。只见他步履从容,那只方才冷漠无情按掉电话的爪子甚至有闲心插在了衣服口袋里。吴邪就以这样放松随意的姿势越过了黎簇,越过了中间一团白花花的冷气和大眼瞪小眼的不明真相吃瓜众,走到了张起灵跟前。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在瞬间掠过的思绪中,唯一清晰的是那个念头:   还是没变,他想,还是老样子   片刻后又觉得不对,他似乎瘦了。   再片刻,他又想到,果然我还是有点想他。   于是吴邪在黎簇惊悚的目光里掏出大白狗腿,习惯性地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哟小哥,好久不见。”   他顿了顿,又说:“看在我那百分之二十的高铁退票费上,能麻烦你告诉我,是怎么从那个鸟不拉屎的长白山上,恩…跑到横断山脉附近的,将近横跨了一个中国,恩?”      巨大的脚步声急促地撞击着石壁,狭窄的隧道中回音纷纷。赵高仍带怒意地快步走过错综复杂的地底石道,好像要将那道绝崖、崖底浅水及水上巨石都抛在脑后。尽管与师父的对话再一次激怒了他,他仍未忘记在石上加固一层束缚阵法,从头至尾那人都淡淡笑着,好像自己被禁锢的不是一处地底险穴,而是在他那水雾弥漫的轩榭边。   “或许我该叫你停下,赵高,但你得知道,从两千年的那场教训来看,言语几乎是无效的。”   “所以我在坐等你的失败。或许它会让你真正明白些什么。计划从没乱过,我只是来渡个假。仅此而已。”   嘶声裂肺的铃声终于让他的头脑获得片刻冷静。这里是百米声的地下,要知移动的信号从没有那么好过,那么他的手机信号仍保持满格的原因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这意味着——这是个他不得不接的电话。   脚步终于停下。赵高在见到来电人的那一刻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但那只是个不易察觉的表情波动,他接下电话,声音依然平静无波:“如何?”   “不怎样。”手机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音,“多亏了你,吴邪的计划有点急了。”   无人知道,在那百米深的幽暗地底,在屏幕幽幽的冷光照耀下,赵高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个堪称阴冷的笑容。    TBC. 下章预告:所谓瓶邪,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和不了还有一只黎簇小助攻【微笑】

[沙海×哑舍]《短歌行》二十.千里之寻

目录 听说地名是敏感词orz.用拼音缩写代替了,希望不会对阅读造成障碍w   二十.千里之寻   “吴二白把你扔在这里的时候,有没有说些什么?”解雨臣问。   王盟摇头。又经过一片似是空白似是思索的静默,他方才开口:“……也没有什么。他说,我这边人手多,鱼龙混杂的不方便,让我留在车站接应解老板。两个人行动也方便些,让你带着我上山,顺便也认认路。他总共就跟我说了这么两句话。”   解雨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王盟亦不再言语。自始至终两人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过天外的夜景,若无空气里微微震颤的尾音,旁观者甚至无法猜出这里是否曾发生过交谈,亦或两人只是发着各自的呆,所有对话不过是无中生有。      那日告别解雨臣之后,王盟便关了店铺,动作迅速且并无半分迟疑。横竖那间古董店也不见什么盈利的期望,况且归客亦归期难期。与其束手就擒静候命运宣判,倒不如自己也行动起来,出了一番气力去,方才算在这趟浑水中痛痛快快搅和上一遭。   他当时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的,心中自有一番熊熊烈火,却不得倾泻之法,只盼这燃烧的火焰能够照亮己方去路,而不是凭空提供创造一个弱点,作茧自缚。   因而在他拿起那块“暂停营业”的牌子时,内心茫然无所凭靠,仿若幼童一时赌气离家出走,面对着陌生孤独天大地大的世界时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门前挂着的白纸板上,四字瘦金书铁骨铮铮,却难免显得单薄无着。他想了想,于是掏出了包里的记号笔,用那种稚嫩如狗爬的字体在旁边端端正正地添上:“如有紧急事务,烦请联络138XXXXXXXX”。   写的是他自己的号码。添完心里又略略自嘲,只觉得有些荒谬:真正与这件事有所牵连的,大多知道吴邪的联系方式;而那些懵懂无知的,又大多不怀好意。自己此番行为,倒似画蛇添足。   未等勾起的嘴角先落,王盟却愣住了。   ——只见那块厚厚的纸板后边,不知用什么劣质的胶水沾上了一些东西。如今经过王盟简单粗暴的悬挂,加之写字时板面的微微颤动,才使得这胶水叹息一声,吐出了黏住的物件,仿佛一位穷途末路的守财奴。那东西身形充其量不过一张身份证大小,也并没有多重,晃晃悠悠地在空中飘过,蝴蝶一般,划出几道z字形的弧线,落在了王盟脚边。   然而王盟的手,却已经有点颤抖了。   因为那是一种淡蓝色的车票。中国铁路,硬座,终点站长沙。而发车时间,正是当天深夜。      “老板,你这一大清早的又在捣鼓啥呢,丁零当啷的?”王盟一走进店里望见吴邪坐在柜台后面,手边工具麻利地排了一圈,硬纸板,胶带纸,毛笔,墨水,胶水一应俱全。   吴邪坐在柜台后边,微微一笑。彼时的他尚不是那个在沙海之中运筹帷幄的神秘男人,几天未曾打理的头发乱蓬蓬堆在脑袋上,手臂与脖颈亦安好无恙,除却几层黑眼圈与面容上平添的几分沧桑,一切如常。   “哦,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了吗,”他懒懒道,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神色,“——隔壁那家店的老板出去,就在门口挂了这样一个牌子,不过我看他那个太丑了,于是就想自己做一个来着。”   可老板你这也没漂亮到哪儿去啊。王盟腹诽,又说:“但这牌子不合格啊,你看,人隔壁家老板都在牌子上写了个联系方式,你这就简简单单四个字‘暂停营业’,别让不知道的等到地老天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业啊。”   “有缘人自能找到我。”吴邪故作潇洒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顺手把牌子扔到柜台里面那个抽屉里,“还愣着干什么,不过来收拾一下怎么接客?”   反正这八百年也没有客接。王盟摇了摇头,终于屈从于工资和扫雷的压力之下,着手收检起这摊因老板一念之起而染上了墨色的柜台。      火车站里有人等待,显然接收者也料到了今夜必有人来。接王盟的是吴二白茶馆里一个跑腿的伙计,曾经王盟跟着吴邪西去长沙寻亲,就是这个伙计遥遥地在茶馆里,奉上一杯茶。   彼时王盟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却不想又在此地见了此人面容。时异人非,他脸上不再挂着那种属于服务员的、谦卑而恭顺的表情,反而像淬了冰的,好像他来接的不是人,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既然来了,那就走吧。”他冲王盟颔首,先人一步走出了车站,仿佛自己才是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王盟紧了紧仓促收拾的行李,亦步亦趋地混入了长沙站汹涌的人潮中。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吴邪的行事作风。      “来了?”吴二白不紧不慢地啜着茶。王盟莫名其妙地被人从长沙扔到了二道白河,眼下每个毛孔里都在抗议着疲惫,但他仍然紧紧攥着装备包的带子,说:“不敢当。不是您安排我来的吗。”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逾矩,然而王盟一天一夜没睡的脑子已经架不住“给话语润色”这一艰巨的任务,亟待罢工。   吴二白轻轻地笑了笑,笑纹倒映在一碗清澈的茶汤中,很快了无痕迹。他放下了杯子,悠然道:“既然是你自己求的这份差事,自然有人替你谋了后路,你倒不必担心。我这边鱼龙混杂的不干净,还劳烦你帮个忙,去接应一趟解家的小子,你们两个人行动倒也方便。哦,顺便也让他带你认认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最后的一句话,他虽然没有额外加重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出了一缕意味深长的尾音。王盟只点了点头,并未料到自己接下来一个月的工作究竟是什么。   ——这才是吴邪的安排。缜密精细,却在不易察觉之处带出了一星半点温柔。王盟若愿意就此脱身,得一个干干净净善始善终,他早安排了所有退路;而若他一意孤行勇往直前,所有伏笔也业已预留。     二道白河的夜景如旧,所有的颓丧与衰败都被隐匿在夜色的羽翼下。沿路零散散落的三层小楼,老旧颠簸的白水泥路,偶然遇见的毫无生气的行道树,所有的风景都在不遗余力地倾诉着这个边陲小镇的破旧隔世。而今夜色四合,逐渐黯淡下去的光影抹去了一切清晰的轮廓;马路边的大排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个又一个支棱起来,很难猜测白天时这些沾满了灰尘与油腻的伞布究竟被搁置在那个地方。沿途机动车的轰鸣,人们推杯换盏的寒暄,夹杂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这些夕阳西下后才升腾起的人声几乎给了人一种身坠繁华的错觉。   解雨臣与王盟在路边的大排档相对而坐,眼神却都没有朝向彼此。   解雨臣从吴邪在hz的居所里走出,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向火车站,走hz直通sy的高铁,继而在sy转车,在当地读作火车写作公交车的走走停停的火车上耽搁了十几个小时,便在走下火车时,一眼瞥见王盟冻得通红的鼻尖。   火车站里空荡安静,不知何处而来的山风穿行而过,弥散开一片草木与鲜花的芬芳。没有几个人的小站,破落萧索,竟无端生出一种落寞的错觉。那时正直日落,距离两人分别拿到车票已过了一天,显然王盟先他一步来到这里,却不得不在这个车站中多等了几个小时。   解雨臣并未废话,提溜着王盟的衣领拎到这里,如此一番吃饱喝足,道:“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上山。”   “恩……啥?”王盟的视线一下子就从对街的羊肉串上转了回来,眼里掩不住的错愕,“我一路稀里糊涂地被扔在这里,连个装备都没有置备啊?!”   “把你人带上就行了。”解雨臣淡淡答道,似乎那千里长白雪道,于他眼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条小小门槛。   实也如此。当时吴邪最疯魔的时候,个把月就要上一次山。他家里人是决计不肯同意的,黑瞎子早不知浪到了哪个角落,细细算下来,能陪他的人,只剩下了一个小花。   只是吴邪的头脑清楚,坚决不肯让朋友陪自己冒险,小花几乎使尽浑身解数,直到每次吴邪身影在山下一晃悠,他人就能赶到的地步,才让吴邪松了口。几次登山的经历让解雨臣把这里摸得比北京的老胡同还熟,可能这也是他刻意把王盟留给他的原因。   吴二白一共留下了两句话。人手多,鱼龙混杂,既是一个完美的解释,也提示了有心人注意他后面的隐语——行动方便,上山认路。   行动方便,也就是说,如果是他带王盟上山,必然有什么不方便之处。不可能是这个小伙计体能不过关,那么就剩下了一种原因:   ——这上面,必然有什么地方,是王盟一定要去而其他人不行,并且,解雨臣也到过的地方。   上山认路。上山认路。认的是什么路呢。是直截了当通向温泉的路,还是温泉后面的黄泉路,亦或简简单单,只是那个曲曲折折的山道。   吴邪把王盟扔在长白山是要干什么。王盟是他绝对信任的人,不可能让他挑下什么危机姓名的活。让他知道路又是干什么,是让他自己上来,还是让他再给别人指路。   ……等等。   解雨臣绝对熟悉周边的地形。   引路,也就是被指引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吴邪梦魇里吐露的只言片语。   解雨臣终于闭上眼睛。他想起吴邪那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尽管他参与其中,却又难以窥到整个事件的冰山一角,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所有动向,都建立在一个虚无飘渺的假说之上。   吴邪他在用一切筹码,赌一个胜利的未来,未来所发生的一切如浮光掠影无法猜测,但仍有涟漪相互影响且碰撞,并更正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他就这样笃定且深信着,以致为其准备了最危险、也最保守的一着棋——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解雨臣说,“我们可能要在山上多绕几天的路,你要有心理准备。最好把路记住。”      三天之后,解雨臣带着勉强与雪山混个面熟的王盟走到门前。王胖子与蓝袍藏人各站一侧,吴二白亦早已守候在此,所有的一切看似完美无失。——然后门开了。   但门后无人。 -《短歌行》第一卷·墨脱篇 完-下卷预告:《短歌行》第二卷·沙海篇吴邪的计划里,从头至尾,并没有小哥。然而这个变量正如此前所有突兀的出现与消失,威风赫赫若天神降世,一瞬间打乱了吴邪所有的阵仗。计划不及变化。当友军突然反水,当吴邪的笔记下落不明,当师父带着远古的谜团出现眼前,当三方势力彼此忌惮……谁是这场局中操纵一切的手,又是谁高坐云端成竹在胸?“在漫天烟霭里,张起灵无意一瞥,却望见吴邪嘴角那一抹肆意飞扬的笑意。——若无前尘往事,那么这可否算是一眼万年,一见钟情。”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九.不期而至

第十一年了.幸好你们还在. 去年今日我在长白山,然而今年今日我只能在家里看B站直播. 有人 在长白山的吗QAQ求代购明信片啊明信片!价!钱!好!说!如果有的话私戳我QAQQQ 目录   十九.不期而至      几个小时以后,吴邪再次停了下来。这次他的神情严肃了许多,面沉如水,叼着的烟被咬得掉了个方向。      黎簇明显听到前边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动物潜行时草叶被拨开的声响。在这关头他突然想起了动物世界,不知道老虎还是狮子在捕猎前就是这样,静静潜藏在草丛里只等猎物放松警惕,然后一击必杀!      他忽然意识到——草丛的那一边有人,并且,不是友军。      其实林中的山鸟确实是被惊飞的,吴邪的标记也不是为了找方向,他是在指路,是在给身后的追兵指路——他想起离开的胖子和蓝袍藏人——他在用自己的行踪,为那两人打掩护!      双方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又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脚步暂停,等待着最好的时机。活跃沉下去,杀意漫上来。一时间虫鸣鸟啼风语全沉了下去,树林静默,危机四伏。      吴邪反手握紧匕首,另一只手轻轻伸进口袋。烟已经被他拿下来了,他用了最低的音量,压着嗓子道:“黎簇,你带着医生快走,沿着小路往前跑,拿我的手机报警。过会我和老板过来找你们。快,快!”      最后他的音调陡然一提,黎簇手里刚被塞进那部手机就被他猛地一推,下意识就拽上医生往侧边狂奔而去!奔跑时他回头看了后边一眼,只见那草丛中一跃而出三个黑衣青年,长刀在手斜砍而来!他受到了极大惊吓,脚下跑得更快,转念又想回去帮忙,随即又意识到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顶多添乱……手机,对了,手机!      他慌慌张张地按亮屏幕,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小虾米,之所以没人来追是因为他们确信自己跑不了多远,决定一切成败的就在那边的战局。吴邪胜倒也罢,如果他们败了自己绝对必死无疑。他让自己报警,警车来了尸体都凉了有什么用?      黎簇惊讶于自己头脑的清醒。这时一直被他拽着跑的医生突然大力挣开了他的手,往回跑去!      “卧槽你回去干什么?没听见让你跑吗?”黎簇怒极,只得拔腿再追。      “你眼瞎了吗?我当然要去帮忙!”医生回到。      黎簇实在没劲了。刚才是憋着一口气往死里跑,现在气一泻掉就觉得浑身酸痛。他用尽毕生力气吼了回去:“你回去能帮什么忙?帮倒忙?!”      医生愣住,脚步一时停下了。黎簇手抖着点开紧急拨号,发现吴邪已经按好了110,他当即不假思索地拨过去。      一声、两声……一时山林间回荡着拨号的嘟嘟声。黎簇大脑一片空白,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措辞……他该怎么说?这里是哪?发生了什么事?他能说有黑帮交火吗?卧槽那不是刚出贼窝又上贼船的节奏……      电话接通了,传来警察的问话声。黎簇张了张嘴,不出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遥遥地传来兵刃交接声。      “喂…喂?”那边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在……”      刹那间一道黑影从黎簇后方激射而来,擦过他的头发,带起一阵狂风!黎簇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地底直窜上头顶,下意识放开了手机!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慢动作。他看见黑影的真身其实是一把长刀,长刀通体漆黑,只在刀背上有一抹暗沉的反光。医生的脸上表情变化的相当慢,先是惊讶,然后慢慢变成惊悚——古刀的轨迹被拉长成一道黑线,擦着医生颈边过去,径直射往树林那端!      然后,客观时间也许是一秒不到,主观时间却像是过了好几分钟,树林那端传来一个人的惨叫。      黎簇他们并没有跑上多远,这把刀去往的正是那边的战场!      手机失去支撑,落下。它的通话界面仍然传来接线员的问询声,但想象中落到地面摔成两半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它在空中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一层薄茧,食指和中指明显比其他其他手指长出一截。手机被其拿到嘴边,然后,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在黎簇背后响起来。      “这里是墨脱县城外几百公里,我们是徒步墨脱的背包客,途遇军火走私,请求帮助。”话语简洁。紧接着,通话按断。      ——黎簇转身。      一个男人站在黎簇身后。说是男人,其实是因为黎簇无法判断他的年龄。他外表看上去相当年轻,但眼神却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漆黑平静,古井无波。他穿着深黑色的冲锋衣,衣角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风尘仆仆却又整洁如新。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吴邪的那部手机,通话挂断后自动返回了屏保界面,屏保的光亮倒映在他眼里,神情似有思索一闪而过。      黎簇咽了口口水。      他见过他。自然见过,仿佛还在在汪家,在照片里,隔着相机的镜头与他对视——      吴邪一侧头避过长刀的攻势,拧手冷不丁捅了另一人一刀。匕首对上长刀其实相当吃亏,这就要求他必须提高速度。他必须要快,比那些人更快一步。他从树干借力避过一刀,闪身藏到树后。一人绕来,下一秒他一跃而起匕首斩落,猝不及防间一道血花溅落开来!他在地面一个打滚翻身站起,斜地里突然闪出一刀!      他意识到这一刀大概避不过了,一手扯下一段树枝往老板那边扔过去。这些人真是相当看得起自己,两人合围,他要是能突出去,赶明儿就给黑瞎子送个锦旗去!      一刹那,真的是咫尺之间,丛丛树木中突然出现一道黑影。黑影一闪而过,直接将挥刀者的手心钉在了树干上!      原本避之不及的长刀斜斜地滑落下去。吴邪的脑海一时一片空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冲向另一人,匕首一挥而过,同时上脚一踹!又一人倒下,压塌了一大片草木。同时老板那边的人也被干脆解决,如火如荼的战局竟就这般结束了。      搞什么呢?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我口袋里的枪还没用呢……      那一瞬间他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人是多年后的自己,训练有素临危不惧迎难而上;另一人十多年前的自己,傻不愣登天真纯善犹豫寡断。多年后的自己在丛林间拼杀,多年前的自己却突然醒来。      他睁开眼,环视四周,然后视线落在了一处角落。      他看见饱受惊吓的黎簇和医生,看见那部饱经摧残的手机,看见挥出那把刀的人。      他感觉有风无声流过,光阴的河流渐渐地漫上来漫上来。风里夹带着无数破碎的画面,闪烁不定,变幻多端;然后画面全部顺着河水流走了,与其一起的还有周围的风景旁人。最后这片小小的世界只剩你我二人,硝烟退却尘埃散尽,他们隔着多少年的刀光剑影相望,如同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分别。      吴二白站在青铜门前,吴家伙计在他身后依次排开。吴家伙计的后面,几个脚步声由远及近。      解雨臣、王胖子、王盟带着另一拨人走了过来。蓝袍藏人远远地坠在后面,他们一直走到吴二白身边,停住。      “东西带来了吗?”吴二白问道。他的声音不大,仿佛在怕惊醒了什么东西,抑或是人类本能的、对未知而宏大的事物的畏惧。      “齐了。”解雨臣低声回答。      吴二白用力闭上眼睛,良久他掀开眼皮,道:“开门吧。”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八.记号引来的是什么

目录 八一七稻米节快乐! 之前电脑因为win10系统兼容问题重装了系统,存稿全部丢失= =暑假居然没有更新抱歉。 今日两更,晚八点第二更。第二更放小哥w   十八.记号引来的是什么   雅鲁藏布大峡谷,景色美若仙境。似乎是毛笔饱蘸了绿墨,在东亚的版图上肆意涂抹,临到末尾,如梦初醒,才重重地在这片高原上切出最后一笔。亚热带的季风循着痕迹追至此处,拖着满尾氤氲的水汽,睡在浩浩的江流里便不动了。山在远处看着,像个沉默的父亲,伸出双臂来迎接归来的子女。山顶冰雪是他花白的头发,再往下却是林木葱葱,有奇花斗艳,异草争芳。   吴邪拨开一丛树木,一行人依次鱼贯而过。   送走了胖子与蓝袍藏人后,这个小团队一下子只剩了四个人。吴邪开路,黎簇、医生居中,老板殿后。队里的气氛在胖子走后便沉默下来。这种沉默主要表现为吴邪的闭口不谈,却在他重新发言时达到峰值。   ——继密道中一天的行程后,他们还得跑上一天半才能到达公路,期间各种意外忽略不计,当然,到公路后能不能搭上车还是个未知数。   “急什么?”吴邪道,“这才是个开始呢。那么长时间的预热没把你热趴下,反而在这里叫起苦了?况且这剩下的人可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肩负着组织最重要最光荣的使命,就算有你们两只拖油瓶在,”他指了指黎簇和医生,“也得全部完成。懂?”   黎簇腹诽既然是精英中的精英还拉着我干啥,拖后腿吗?老子伤还没好全呢。   吐槽并不代表不满意,有时候它只是种习惯,更有时它只是种转移注意的方式。接连几个小时的跋涉使他的神经接近麻痹状态,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兴奋起来,别走着走着就栽到坑里去。在汪家的聪明机灵劲由于透支而全部消失,跟着吴老板跑路的时候他有一种认知,就是无论吴邪做的是对是错,总有他的道理,自己只要跟着就好。秉着这种想法,他成功地在刚听到这消息的一秒钟灭掉了把这个祸害掐死一了百了的念头。   “……两个拖油瓶也总比一个闷油瓶好。”吴邪轻轻说。   黎簇猛地一抬头。在刚才他确信听见吴老板说了一句话,不过他的思绪处于神游状态,并没有听得太清楚。现在他想要确认却又有些迷糊,因为吴邪一切如常,山里偶有鸟鸣,寂静地仿佛幻听。   ……是幻觉吧?他有些疑惑地想。   吴邪走在前面。不同于黎簇的气喘如牛,他看上去轻松自在,脚步悠悠如闲庭信步。这是一个能将爬山都爬出散步气场的人,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并没有点燃,好像只为了过下瘾一样。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伸出来的一截烟头,还有惊鸿一瞥见到的商标,黄鹤楼。   黎簇注意到他时不时就会手撑树干停下来一阵子,而这一阵子也就是他们休息的时间。但是休息的时间过于宝贵,以至于黎簇一直没发现吴邪在这个空隙里会先左右查看,然后抬头眺望远处惊飞的山鸟。最后他会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短信界面,放回,然后用手在树干上比划一下。   吴邪的袖管里一直藏着一把匕首,于是随着这个动作,树干上便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黎簇起先猜想这印记是用来防止迷路的,随后他发现这片山林似乎处于徒步墨脱的一个路段,他们踩着背包客留下的痕迹一路往前,伴随着足迹的就是一路垃圾,根本不存在什么迷路的可能。然后他又想这可能是给后面人追上用的,却突然发现墨脱的喇嘛庙中人走的走散的散,根本不存在什么追兵。   冷汗一下子就从他背上冒出来了,既然不是友军,那这记号标下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这时候吴邪突然停下脚步。黎簇一时不查,一个踉跄,差点扑进塑料袋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犹自震动不止的手机,切到短信界面,把手机丢给了医生。   “汤远他们已经到杭州了。”他简略的说,声音压得很低。老板点头示意,把手机扔了回去。吴邪又切出下一条信息,接着位置的优势,黎簇看见,那是胖子发来的“一切顺利,已遇到接应”。   他觉得周围的气氛有点低,或许是吴邪故意压低的声响所致,山风乍起,寒凉一片。   吴邪抖了抖袖管,匕首滑到手中。他随意转了一圈,轻轻笑了。   “只剩我们了。”他说,“我宣布……接下来进入警戒状态。”      冬末春初,远在东北的长白山尚未收到春天发来的信号,风雪满天。然而在这一片白雪皑皑里却有一个小黑点,带着巨大的噪音,由远而近,生生撕破了这寂静祥和的氛围。   “老—兄—有—没—有—想——我——啊——”   胖子双手拢在嘴边做喊话状,一脸兴奋。不过他喊出的声音全被直升机的旋翼声搅散了,只剩他一个在那乐此不疲。旁边的蓝袍藏人终于看不惯他的智商,用手肘拐他一下。   “你小点声,小心雪崩。”   很显然胖子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雪崩什么的,胖爷我第一次来就遇见过,怕他?!”   “哟,胖爷当真神武,可惜我们可经不起您这么一折腾。”下面遥遥的是一个声音传来。   解雨臣站在那道缝隙里。他穿了一件骚包的粉红色羽绒服,帽子后面吊着的绒球在机翼掀起的风里左右摇摆。羽绒服虽然臃肿,穿在他身上却没有一种圆球的质感,反而令人想起古柏翠竹,长身而立,皎皎兮如明月,苍苍兮似青松。在他身后一溜排开的是吴家的伙计,这些人可没有他装逼的闲心与气度,一个个热火朝天的忙着烧水煮饭。这样一种家常温馨的图景乍然在雪山里看见,也许第一眼会觉得违和,但是再一眼看过去,心底就会油然而生一种温暖的感觉。   胖子眼尖,望过去还逮到了在角落装雕像的王盟小同学一只。他以不符合体型的敏捷从直升机上下来,一爪子拍了过去。   “哟哟王盟同志你怎么在这里啊?”   王盟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按下拨开胖子的爪子的冲动,欲哭无泪地说:“之前解老板来的时候,我问能怎么帮到老板……”   “哦哦哦!然后呢?”胖子显然是来了兴趣,放下装备接过热水就往他旁边一坐。   “然后他就让我去找吴二爷。”   胖子一愣,突然暴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少年你这不是作死呢么哈哈哈哈哈……”   “然后我就跟着他们走了三天多的路。”王盟几乎要缩成一团了。   解雨臣嘴角扯出一缕迷之微笑,咳嗽一声打断了这两人的叙旧:“好了好了,吃了东西就赶紧进去,吴二爷在里面等着呢。胖子你东西带齐了?”   他并没有问胖子有没有成功把鬼玺带来,只是问他东西有没有带齐。   胖子指着包挤眉弄眼了一阵,三两口吃掉罐头,猛一拍王盟的肩:“同志们,出发!”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七.花插

目录 十七.花插   吴邪率先拨开一丛灌木走出来,余下的人鱼贯而出。   初春阳光正好。高原上空气稀薄,天空蓝得深邃而渺远,浩浩的宇宙似乎就悬在头顶,与大地隔着一层浅蓝色,仿若水彩画里的色块,只消一场雨便能抹去,露出其后无尽的星河。流云卧在天际,因着直射的阳光而深浅分明。绵延的山岭上,无数树木抖擞着精神,竞相争上,一派欣欣向荣。   吴邪众就这样陡然出现在一片美景中,树木葱茏而人行色匆匆,乍看之下正像神出鬼没的山魈。恰似一锅汤里落入一颗老鼠屎,偏偏毁了这静谧空灵的氛围。   只见吴邪双手紧紧扒着王胖子的爪子,用力拍了几下,道:“王胖子同志,有道是‘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尔今一去,当一路小心珍重,方能不辜负党组织对你的深切希望!”   王胖子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同志们辛苦了,我王胖子定不辞辛劳不畏险阻,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围观的黎簇抖掉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头去悄悄问医生:“你有药吗?”   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于是黎簇也叹了口气,嘟囔道:“我这手残好歹能练,那边的脑残还真没法治,阿门。”   吴邪是听见了这边的嘀咕,从脉脉深情的模式里切出来,凉凉地看了黎簇一眼。黎簇小同学立刻昂首挺胸立正,回以一个傻缺的微笑。   或许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走了一天一夜的密道,黎簇迅速与医生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按黎簇的话说,就是“我们可是从枪林弹雨中跑过的好兄弟!生死至交!自然关系匪浅!”对此吴邪呵呵一声。也没见你和蓝袍藏人把关系打得有多好。而老板除了在某些时候被古董戳到话唠点,刷新出一个老故事以外,大多数时间都比较沉默。于是在这种有意无意的环境下,蓝袍藏人的存在感降得无限接近于零,直到此刻才鲜明地彰显出来。   黎簇也没有料到的,胖子和蓝袍藏人要分头行动。接下来的路,他们向东北直上长白,吴邪拎着黎簇,带着老板和医生继续北上,前往沙漠,就此天高地远,分道扬镳。所以吴邪和胖子一出来就在那互诉深情,如同千言万语不言中。——似乎他们真的一朵红花向党开似的。   若是真的论起来,黎簇倒真的不希望胖子离开。好歹有个插科打诨的家伙在,队伍里的气氛不会那么僵,吴老板也只在对上胖子的时候多说那么两句。现在胖子一走,他默默看了一下剩下的配置,顿时有种走在冬天里的错觉。   于是他安慰自己,好歹有只活蹦乱跳的医生在身边聊以慰藉。   最后的分别就在黎簇的跑神里度过了。因为思维开了小差,所以黎簇并没有看见,吴邪并不是真要模仿电视剧里的老妇人见而息那样左拍右握地表示满意,而是在他俩手握一起的时候,吴邪手里的包裹也随他的动作交接了出去。   蓝袍藏人站在胖子背后,见此情景,眉头略略跳动了一下,复又板成一条直线。   他自然清楚那布里包着什么。   一枚鬼玺。那枚,吴邪机关算尽从墨脱的喇嘛庙里偷渡出的鬼玺。      解雨臣坐在西湖的长椅上。   从吴山居出来之后,他一脸悠闲,自在地仿佛是卸下所有重负的游人。然而她并没有急着打开那个信封,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做,反而步行到了三个路口外的旅店,定了一个房间。紧接着,他乘公交去了两个红绿灯远的快捷酒店,再次定了一个房间。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解雨臣完成了所有事情后一身轻松,竟有种不知何去何从的错觉,这使他一度在人潮汹涌的街上踌躇不定。然后,他呼出一口气,揉乱了头发,又抄了条近路,返回西湖。   明月当空,灯影摇曳,水波微漾,游人如织。解雨臣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身避过一对小情侣,悠悠地往深处走去。事实上他的这种放松只是一种假象,休闲服底下的肌肉时刻处于一种紧绷状态,提防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然而并没有,一直到他走到一个避光的阴暗角落,也只有一只黑猫冲他叫了三声。   难不成真的没有人追过来?   对于这种猜测他不敢苟同。与生俱来的警惕使他步入草丛,装作一时找不到厕所就地解决的样子蹲下来,躲在一丛灌木后面。现在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无疑是安全的,三遍都有整齐低矮的观景树,另一边拦着一棵合抱粗的香樟,一旦有危险,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他从内襟中抽出信封。装在信封里的不是信,从它被交到自己手里的那一刻解雨臣就根据重量感觉了出来。   他手指掠过信封表面。硬硬的,里面被放进了一个小物件,依轮廓看似乎是一把钥匙。解雨臣反手把钥匙倒出来,塞进裤子口袋。然后他极有耐心地轻轻摩擦过边边角角的地域,终于在左上角发现了一点凹凸不平的痕迹。   但他在信封表面并没有看见任何字迹,也就是说,吴邪可能是用一根用完了的笔芯用力在上面写的。解雨臣想象了一下吴邪费力地吹出油墨的样子,差点笑出来。随后他又意识到,那货绝不可能纡尊降贵地做这种蠢事,所以十有八九吹墨的还是王盟。   他最后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后,从袖口中掏出了蝴蝶刀,干脆利落地把信封切成了碎片。用的是砍瓜切菜的刀法。      信封左上角刻着的,是一串地址。   解雨臣拦了一辆出租,大晚上八九点钟来到这座小区。居民楼基本上是亮着的,家家户户的阳台上衣服随风飘扬。他眯起眼,忽然意识到这是几个月前吴邪买的新房,买下后就请了工程队装修,当时解雨臣只是听了听,没有在意。   司机收了钱,车子呜的一声开走了。大概司机也想不到有这样的脑残,几步路开外偏要拦车。   是了,钥匙是房子防盗门的钥匙,房子就坐落在西湖附近。   解雨臣打开门,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藏在被褥下面的保险箱。他不禁为吴邪的脑回路感到悲哀,一个一看就没有住人的房子,被子就那么凌乱的放在床上,非要摆出一副兵荒马乱不待整理的样子,……骗鬼呢么。   然后他不假思索地输入了密码。   1896528-02200059   柜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但解雨臣真没想到这还是双重保险。他看着第二重锁,心里毙了吴邪的念头都有了。   眼见着那是个游戏,电子屏幕上操作说明跳的正欢。解雨臣一锤砸上去,立刻切换成了游戏开始。   暂停键,音效键,4×4方格的主界面。他想他是不是看错了,然而使劲闭眼再睁眼,还是这个犯贱的游戏。问题是吴邪若是放一个俄罗斯方块搁这儿解雨臣指不定就扑上去玩了,可它不是。   解雨臣又看了一下屏幕,没错。   ……是2048.      三分钟过后,解雨臣对这个游戏彻底失去了耐心。   想当年吴邪抢走了他最新款的粉红翻盖手机,还回来时俄罗斯方块便不翼而飞,蹲在它原来位置的就是这个破游戏。解雨臣怀着开荒的心情扒拉了几下,阵亡。   然后吴邪拿这事笑了他半个月。   那段时间娱乐贫乏,唯一能拿来说事的就是一部配备了太阳能电板的手机。这也直接导致了解雨臣一度想查封了这个游戏,虽然最后不了了之。   而现在2048被冠冕堂皇地摆在这儿,透过屏幕他都能感受到来自吴邪的深深恶意。   你要玩寻宝你玩去,他,爷还不奉陪了。   房门被打开,发出积年累月的陈旧声响。解雨臣却忽然在门边顿住脚步。   他来到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取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只有他能拿走。并且按照吴邪的思路,被排在首位的一定是简洁快速。   2048的游戏规则是什么?   两数相加,一直加到2048就算过关。   那么吴邪有可能让他费时费力地去破解这个游戏吗?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谨慎箱子里是否有自毁装置,从而老老实实地计算步骤划到2048,但解雨臣不同。跟吴邪待在一起那么久,他忽然就想通了,若是真有人老老实实拼到2048,那才是自毁装置真正启动的时刻。   因为吴邪了解他。他知道,原定的交接人,解雨臣,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耐心。   竟然将每一步都算计到位。   解雨臣叹口气,掩上门,重新走到保险柜前。袖口中的蝴蝶刀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握在手里。他手指动了一下,手腕翻出一个漂亮的刀花,紧接着小臂一挥,那把刀就这样被他直直地插进了屏幕里。      箱子里的东西着实让他愣了片刻。   却见床板被他翻了起来,离报废不远的电子屏幕被粗暴地丢在一边,房间一片凌乱。一份手写的信件安静地躺在床体的凹陷里,信件上面,压着一只鬼玺。   乍看之下也不知是信件重要还是鬼玺珍重。他小心地拿起鬼玺,接着抖了抖信件。白色的信纸一下子承受不住重负,哗啦一声,一大串火车票掉了出来。   解雨臣粗略地扫了一眼信纸便果断地毁尸灭迹了。他把纸屑丢在一旁,从狼藉中捡起那一大串火车票。这显然是在几个月前打印的,能看见取票人的匆忙,甚至连票之间相连的部分都没有撕开。票上面印着起始站,全是从杭州出发,抵达点各不相同,而时间,就是明天。   解雨臣把其中一张开往沈阳的票特别撕下来,放进口袋,然后他看着剩下的一串蓝汪汪,忽然轻轻笑了。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六.吴山居

目录 终于考完了. 感谢大家的祝福.   十六.吴山居   大城市的火车站一直是这样的,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一片混乱而又秩序井然。每天总有数量庞大的人流从这里涌进或涌出,却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要去往何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这些彷徨在城市中的人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浪潮,洗刷过它的每一寸钢筋铁骨,给予这拥挤的城市以继续运转的、源源不绝的动力。   圣埃克苏佩里笔下的小王子曾站在铁路边,灯火通明的快车轰隆隆地从他面前驶过。他们要找什么?他们是对自己待着的地方不满意吗?他们在追赶着前面的人吗?……一个个迫切的问题在铁轨的轰然碾压下支离破碎,因为生存这个晦涩的命题本身就没有分毫意义。   解雨臣混在出站的人流里一同走出。纵横交错的铁道交通网像人体上交织的筋脉,人流如血液般为它输送着活力。要找到混杂在这样庞大人群下的一人无异于海底捞针,不过他还是戴上了面具。   大概很少有人能够想到,被汪家人极力搜捕了将近一个月的解雨臣,会来到这个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西湖。   初春时节,水光潋滟。时而几尾红鲤浮上水面,追逐嬉戏,荡漾开几圈涟漪。柳梢轻轻地点着水面;几点轻柔的绿意瑟瑟地在风里颤动着。好像是一场春风把潜藏在白雪下的生机全部唤醒了,江南大地上一片蓬勃,金色的阳光丰沛得似乎每一天都在下一场温暖的暴雨。   西子湖畔,游人如织。解雨臣慢慢地走在环湖的栈道上。导游的大喇叭此起彼伏,处处莺啼燕转,笑语欢声。他微微垂着头,拉低帽檐,看上去格外阴沉,与这片繁荣格格不入。几个稚童追逐着跑过他身侧,银铃般的笑声传出了很远。最后面的一个小男生撞了他一下,跌坐在地上,匆匆扔下一句对不起又追着小伙伴去了。   解雨臣一晃神,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停下步子,看了眼柔软的湖水。就在湖的那一岸,人群如同挤挤攘攘的蝼蚁一般,愚蠢喧闹而不自知。   他驻足片刻,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采,抑或鄙夷艳羡。最后他轻轻地转过头,继续向前去了。      解雨臣穿越了大半个西湖,走到了旁边的商业街上。依然人声喧哗,交谈中桂花糕与糖葫芦的叫卖声,最简陋的油炸摊子上生意旺盛。这是一个很容易令人放松下来的地方,一转头就能看见墨染的山河,掠过的人们浑身洋溢着喜悦——无论平时有多苦多累,能来到这儿的人们都卸下了一身担子,尽情享受着与自然接触的每一分每一秒。轻松和快乐构成了这条街巷的主基调,他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吴邪为什么关掉在这儿的古董店。   前面的两个女学生各自拿着一杯奶茶,有说有笑地提着两只袋子,里面飘出来小笼包子的香气。看样子她们是在逛街,其中一个已经跨进了一家店的门槛,却在刹那间花容失色,强撑着镇定走了出来,飞也似的拽着另一个走了。   解雨臣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果不其然,招牌上就是那三个大字,吴山居。   他转过步子走了进去,没有理会那个女学生见了鬼似的表情。   店里很暗。解雨臣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事实上大多数古董店都会减少店里的光线,以图尽力营造出一种古代的氛围。这种行为同样也导致了不少人上当受骗,不过依吴邪的心思大概是后者。他眯起眼,几秒后适应了这种昏暗的环境,也知道了那个女学生活见鬼的原因。   王盟坐在柜台后面,古色古香的柜台上排满了一列药水。他的袖子一直挽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新添的。初步判断,应该是枪伤。   解雨臣没有出声招呼,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王盟一直到打好了绷带才发现他,手忘脚乱地放下袖子站起来招呼:“解老板。”   他忽然发现手里还拿着棉签,连忙匆匆地放在一旁,两手贴着裤缝,活像做了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解雨臣点了点头,挑了旁边的一把雕花黄梨木椅坐了下来。他没有提及自己来到这儿的目的,而是先问:“你的伤怎么来的?”   “我……”王盟结巴了半天也没编出个所以然,最后咬咬牙心一横,道:“开车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埋伏,人还在,车没了。”   “回来?”解雨臣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王盟点头。“送老板去墨脱回来的路上。”   解雨臣了然。王盟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又沉默下去。   解雨臣对王盟的仅限于跟在吴邪身后的小伙计。但不否认他在吴邪的心目中地位非常高,如果说完全了解吴邪这几年是怎么走过来的人,王盟称第二,连黑瞎子都不敢说第一。但他的存在感依然很弱,弱到不是吴邪特意提点,解雨臣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人——   吴邪点起一根烟,语气平静地告诉了他接下来的计划,声音波澜不惊。然而他的脸色却是憔悴的,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边贴着一个创可贴,眼睛却亮的吓人。   他说小花啊,王盟这小子我最了解他,只是辞退肯定是赶不走的。吴山居我没派伙计去管,估计等他一回去还要窝在那个小店里。地图我放在二楼,你问他要,他肯定知道。   如果实话说,解雨臣很羡慕吴邪还有这样一个伙计,至少他还不是像自己一样,孤军奋战、孑然一身。   王盟像个卡住的磁带,不动了。解雨臣清了清嗓子,道:“我到这里来,是要拿一个东西。”   王盟抬头。   解雨臣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你知道那是什么。你老板留给我的。”   王盟慢慢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低低地说:“你等我一下。”   他的脚步在楼梯间依次响过,咔嗒,咔嗒。片刻后,又走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淡黄色的牛皮纸包装,已经有点陈旧了,边缘翘起微微的毛边。王盟不确定道:“老板在很久以前就放在桌上的,上面写了你的名字,我…不确定。”   解雨臣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上的确用瘦金体写着三个字,小花收。碳素墨水从边缘洇出了水痕,将笔画染得柔和了少许。   “就是这个了。”他说道,反手把信封收进衣服内口袋里,朝王盟略略点点头致谢,转身走了出去。   夕阳斜照在门槛上,木纹纵横,似乎要挣脱材质的束缚流到地上。他踏出一步,鞋尖上立刻落下一片锃亮的反光。那一刻水波隽永,夕阳缱绻,湖风裹挟淡淡的潮味游走过这片城市的大街小巷。王盟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终于出声喊:“请等一下……”   解雨臣停下脚步。      “老板他怎么样了?现在应该还好吧……”王盟的视线不住地扫过青石地砖,“他…他在叫我送他去墨脱后就把我辞退了……也没什么,您不用回答这个问题的,我……其实我早就应该走了,就是放心不下……这儿也没多少人,所以我就照常开业了。但他一直没回来。”他好像是在挣扎中突然抓住了一根稻草似的,重复了一遍,“以前无论怎样,他都会回来的……”   在这种语无伦次的叙说下解雨臣还是明白了他潜藏的意思。他其实应该自谋生路的,不该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是回来了,或许是因为良心,或许是因为担心。他很担心吴邪。   那一刻解雨臣很想说些什么。但又能说些什么呢?——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可以在那帮小鬼面前镇定自若胸有成竹侃侃而谈,却偏偏在这个小伙计面前失了言语。因为他关心的不是进程,不是安排,不是谜底更不是命运。他只是单纯地在担心一个人。   他在担心吴邪的安危,仅此而已。   解雨臣想,他并不是在嫉妒吴邪,他只是偶尔、偶尔真的有些羡慕他而已。   最后他说:“他还活着,状态不错。”   这是一个概念模糊的词语。他还活着,这是事实;但不错是怎样的不错呢?如果说是有精神且活蹦乱跳,那吴邪的确不错,很不错;可如果说是身体方面的话,那根本无法用糟糕来形容。   所以最后解雨臣只能给出这样的一个词,不错。是,他还活着,还很不错。   王盟叹了一口气,不过倒更像心底的石头放下后的一声喟叹。他自言自语:“我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拖拖后腿…不过还是请您跟老板说一声,我就在这里不走了。我王盟这辈子,就他这么一个老板。”   在那么一瞬间解雨臣忽然就茫然了。他在阴暗的世界里拼杀,而生活在安定与幸福里的人们却永世不会知晓、他们这帮人就像游走于黑暗里的一个影子,消失也就消失了,在永夜的遮蔽下,不会有谁在意。   不过,总有人是不同的——   他看清了王盟的表情。他的头低垂着,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角度;但神情是坚韧的。他的唇角微微抿起,摆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模样,双眼在斜晖中竟亮如星辰。   解雨臣斟酌一番,还是开口了。   “如果你真的想帮他的话,”他低声道,“可以去长沙,找吴二白。”   王盟猛地抬起头,却看见解雨臣大踏步地跨出门槛,风衣的边角因为动作而扬起,带起一股回旋的气流。他鬓角的头发轻轻地晃了一下,复归平静。等他再度凝望时人已经消失了,门外是一片暮光里的车水马龙。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五.路途漫漫黄沙长

目录 高考考生加油。 距离中考8天,更一篇攒人品… 十五.路途漫漫黄沙长   黑瞎子和苏万坐在火车上。   上次黑瞎子松了口,答应苏万前往沙漠。自那以后,苏万就一直提心吊胆。就是一阵莫名的心悸,他并不知道原因,不过这种第六感一向很准,苏万在英语考试上靠它蒙ABCD从没错过。   所以,苏万趁着这几日的休整,把该置办的装备的买齐了,顺便带上了他那个哆啦A梦小腰包。就是这样还不够,他在学校打了一份正式的请假条,上书因父母工作原因休学几星期,老师不用打电话关心成绩我一定会好好复习备战高考云云,再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过老爹,这才觉得有点心安。   但他并没有料,把一切都打点好并不是重点。不祥的预感不是来自身边的王后雄,而是——   某只活蹦乱跳的黑瞎子。   他们正坐在火车上。硬座。原先苏万本着被占便宜也不能亏待自己的原则买了两张软卧,哪知道黑瞎子这个不靠谱的把北京站看成了北京南站,等他们狂奔过堵着的车流而来,就被火车离去时的风尘给糊了一脸。   这是一。   北京南站北广场地铁一号线西出口右拐,苏万当机立断地定了下午的票,这次就是在北京南站,然而进站时黑瞎子所在的安检门忽然抽风了一样地叫了起来,安检员检查数次未果后换了保安,从黑瞎子的裤子里扒出了他贴身的匕首,然后他们经历了公安局一日游。   这是二。   苏万口吐白沫地看见了北京的夕阳,背景是深蓝色的公安局招牌。他转过头来:“大爷您行行好,心疼心疼小生我的毛爷爷呗,这浪费的票钱都够我吃上一周的肯德基了啊!”   跟在后面的黑瞎子正了正墨镜:“所以说怪我咯?”   不怪你怪谁?苏万本想这么回答。但黑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沉,他缩了缩脖子,果断怂了:“怪我……怪我不该买那么贵的车票。”   得到满意回复的黑瞎子心满意足地转着一串钥匙越过苏万超前走了。苏万欲哭无泪地跟在后面,到了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些霉运究竟来自于哪里,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他还摆脱不掉。   最后他们坐的是硬座。座位靠前,旁边两节车厢的连接处,的厕所。   黑瞎子一上车就靠着车窗装死,也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看风景。紧张的反而是苏万,生怕又来个跳车的戏码,看见黑瞎子这副样子也暂时放下了心,便拿出了王后雄,期间因为身板太弱被一个中年妇女占了一半位子。大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一只肥屁股霸占了座位的三分之二,还十分没有曾作为的自觉,一副大嗓门在那里嚷嚷着:小伙子你真勤奋啊我们家那小子赶鸭子都上不了架balabala诸如此类。   连苏万自己都觉得自己能在这样一种魔音穿耳的情况下坚持写完了一页王后雄真是难得,值得嘉奖。老师你看我真的是有认真复习的。   这样一趟普通的列车,不仅有炸鸡烧麦嗑瓜子这样万能的小推车售贩标配,更有穿梭不息的乘务员。   乘务员在苏万这一排停了片刻,先是柔声细语地劝说那老大妈说话声音小一点,再在老大妈的大嗓门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吵架,然后她一抹脸上的口水,看着他们这个位子道:“冒昧的问一句,你们谁的车票是硬座?”   大妈:“……”   片刻后,苏万的世界安静了。      乘务员过去后,黑瞎子睁开了眼睛。其实苏万对于这个动作并不确定,因为他只看见黑瞎子坐直了身子。那人一正经起来身上的惫懒之气便一扫而空,就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狼一样。苏万甚至能感觉到那身黑色皮衣下蓄势而发的力量。   “红牛给我。”黑瞎子低声道。苏万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不过还是把桌上摆着的红牛递了过去。黑瞎子闻了闻里面的味道,又放回去,道:“里面有药。”   哈?苏万一下子毛骨悚然,他记得自己在之前已经喝了几口,难不成已经中招了?   “在你喝下之后放的。”黑瞎子又补了一句。   然后苏万被黑瞎子扯了起来,一路提溜着去了厕所。   相信大家一定都去过这种普通列车的厕所的。一般来说,列车的车窗都是双层玻璃,只有厕所里的窗子能够被打开。除此之外空间狭小配置简陋,该放厕纸的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苏万踉跄着被推进去,黑瞎子紧接着走了进来,反手插上了门。   这种小空间便是一个人也转身困难,两个大男人都挤进去,便显得十分逼仄了。苏万摸着被撞疼的鼻子问道:“这是要做什么?逃票?”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有把票放进包里的……等等,包还在座位上!   黑瞎子又扔过来的大件物体。苏万手忙脚乱地接住,果然是自己的双肩包。他把包背在身上,仰起头,等着黑瞎子的一个解释。被他盯着的人倒没有半点不自在,悠哉地点了一根烟。   苏万很耐心地等到这根烟燃尽,再看了一下手表,车程已经走了一半,该查票了。   黑瞎子突然开口道:“那些乘务员有问题。”   苏万一个激灵,忽然就懂了他在说什么。   然后黑瞎子继续说:“前面有一条护城河。”   苏万:“?……!!!”   后来,据新闻记者报道,某河流上方传来惊人惨叫,余音绕梁,三日方绝。      苏万和黑瞎子坐在大巴上。苏万已经不止一次被扔下车,所以他表示很淡定。   在落水的那一瞬间他就被反作用力给拍晕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大巴上,浑身上下都在滴水……他才来得及庆幸防水的包里有一套换洗衣服,转头就看见黑瞎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衣服全扔到了座位底下,心满意足地掏出了一瓶红牛。   这一次并没有出什么状况,苏万顺利到达了终点站,除了一身湿以外。   大巴喷着黑烟从他们跟前过去了。黑瞎子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到路边,敲了敲一辆停着的卡车车窗。车窗很快被打开了,露出来一张献媚的脸。   那是一个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黑瞎子扶着车窗和他说了几句,那人便奴才似的连连点头哈腰,立刻下了车。黑瞎子只身爬上驾驶座,对苏万按了按喇叭:“愣着干什么,上来啊?”   气沉丹田。苏万对自己说,然后爬上了副驾驶,“这是早就安排好的吗?那个人表情有点奇怪啊。”   尽量无视后车厢里一片鸡鸣狗吠。   黑瞎子开着车,闻言一踩油门。苏万一下子被惯性按在了座位上,却听见他淡淡回答道:“哦,是以前高速路上碰见的,他摔了我西瓜,我就抢了他车,一来二往的也就熟悉了。”   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愉快的音节,轰隆隆地沿着大路向前开去。千万星河在他们之后化为背景,深褐色的云林上方,一轮明月正冉冉升起。窗外气氛静谧。苏万收回目光,继续对自己说,千万不要忍不住去揍他。   不止是打不过,被扔下来就更不好了。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四.真假难辨

目录 十四.真假难辨      密道不长,但胜在曲折。据吴邪说它贯通了整个山体,一直通向山下的墨脱县城……旁边的小树林。      说是小树林其实都太恭维它了,这顶多是一个灌木丛,处在墨脱郊外十里左右的地方。还是据吴邪说,这鬼地方人迹罕至,也没有哪个心血来潮跑到野外解手的。这出口远离公路,远离徒步墨脱的路径更远离人家,当然远离的结果就是……他们走完长长的密道后,还得走上五千米。      这些都是后话。却说这帮正在长途跋涉的人,炮灰掉汪汪叫后吴邪格外愉悦,自里而外洋溢着一种类似于刚吃饱饭的欢乐气息,跟胖子勾肩搭背,哥俩好地走在最后面。老板在最前方开路,尽管并没有什么好提防。医生跟在他后面,蓝袍藏人阴沉着脸走在中间,拖着死狗黎簇。      这时约摸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最前面的老板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暂时停下脚步;医生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了他身上。      “怎么了?”他揉着太阳穴问道。      “你们过来看。”老板说道。      原本只有老板一人的手电筒亮着,但吴邪听到这话后也开了手电筒走来,再加上一个来凑热闹的胖子,通道里竟灯火通明。      在强光的映照下吴邪看清了老板所说的东西。它们被摆在道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约与腰平齐,很容易注意得到。      但是,与其说是容易注意到,倒不如说是有人有意要让他们看见。      岩石左侧摆着一幅卷轴。它被仔仔细细地卷好,用一根红绳捆住。卷轴的纸张泛黄,纸脚微卷,古老陈旧,似乎见证了岁月流转朝代更迭。      岩石右侧的东西吴邪就再熟悉不过了。      一根青铜树枝。      树枝上的花纹曲折蛇形,纠结缠绕,似乎还要再往尖端生长,一直爬到手上。青铜入手沉重冰凉。仿佛一下子沾到了什么阴邪的东西,吴邪竟打了个寒战。      那种阴森的感觉一下子把他带回了记忆里面,似乎一抬眼就能看见高不可攀的青铜树,还能看见树枝上摇摇欲坠的尸身,面具虫潮水般一样地涌过,然后老痒……      老痒。      即使在西子湖畔煮茶,即使无所事事一身轻闲,即使大难不死逃出生天,吴邪都不喜欢回忆。因为在回忆时,阴谋、骗局、真假、谎言,总是难以遏制地从他记忆深处浮现,总会掠过太多的浮影,牵动太多的愁绪。他并不喜欢回忆,不仅是因为记忆中有的阴影。他的过去不只属于他自己,还束缚着太多人的命运……责任太重,他怕负不起。      现在他却任由自己突然陷入了某种似真似幻的境地中去。菜鸟时的慌张无措历历在目,仿佛熊熊火海追逐紧赶,而后面的不仅有耗子,还追着猴子、虫子、烛九阴……肺部被攥住了,而他紧张地呼不出一口气,心脏跳得像擂鼓;他在记忆中奔走逃亡,仿佛还在青铜树上,一脚踩空跌落。自下而上的狂风扬起乌发,在耳边回旋咆哮,那些层层叠叠的枝干飞速往上升去,他狂乱地挥舞着四肢却够不着一物,照这样看来不会戳在那根树枝上就会落在猴子堆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人突然翻下了青铜树顶!吴邪不禁瞪大眼睛,眼底倒映出那人越来越近的身影。一瞬间,风平浪静,风偃鼓息。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他心想大哥你就算有火箭的速度都赶不上啊,重力加速度,重力加速度知道么?有了它的加持自己现在就算挂到了树枝也只能摔成两半……其实树顶遥远而他看的并不真切,只模糊地窥见有一道影子,但他就是坚信一定有人会跳下来救他。现在他来了。      那人灵巧地穿梭在树枝的空隙间,吴邪只看见他在青铜上借力一蹬,同时手一撑树干,刹那间便跨过了数百米的距离。此时两人间的距离已经很短了,而他模糊的面容也愈加清晰,似乎下一刻,下一刻就能看清他的脸——他朝吴邪扑来,伸出一只手好像要抓住他,但吴邪莫名地就有了悲伤。      这种感觉他最熟悉不过,一瞬间吴邪大脑空白身体僵硬,只愣愣地看着他,看着那个人——      背后寒凉感不断逼近,他下意识地伸手,两人的指间却在空中一擦而过。他想自己这次可能真要被戳成羊肉串了……就在最后一刻,吴邪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这就像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一样。吴邪并不记得自己经历过这样一次自由落体,但却每一个细胞都毛骨悚然。他回过神来,胖子正拍他的光头:“喂,小天真?醒醒醒醒,回神了!”      吴邪一把拍掉了胖子的肉爪子。他们仍然站在通道里,时间刚过区区几秒,老板也才拿起那副卷轴,以眼神询问吴邪是否拆开。      吴邪忽然意识到这只是他脑海里的一幕场景,甚至连幻境都算不上。但那悲伤却真挚而强烈,好像他真的经历过这次坠落,真的见到过那人纵身而下。好像一年份的悲情都聚集在今天了似的,吴邪突然感觉到眼眶有点热,有温热的液体从心口一直涌上……他使劲闭眼,再睁开又一切如常。      恍然掠过的画面,却似乎相隔百年。      其实他没必要非得执着于看清楚那人身份的。吴邪突然这么想,因为这世上愿意奋不顾身地救他的人,真的只剩下那么几个了。      他走上去,示意老板暂时按兵不动,自己先检查了下周围的环境。自这条道被发现后吴邪也只来了几次,但他能确定地面上的脚印不是他留下的。      脚印一直通往他们没有到达的远方,随着手电光的消散而隐没在一片黑暗中。“四十一码,斜底花纹雨靴。”吴邪说道,然后他看见了岩石上一道奇怪的痕迹。      淡白色的软质固体,已凝结,无味。他摸摸下巴,略微皱眉。这个年代了,还有人会用蜡烛照明……?      胖子已经咔的一声拉开了保险栓。吴邪反手制住了他,“差不多是一周前来过的,现在已经走了。”      “你们说这前面会不会就埋着地雷什么的,等我们走过去就砰的一声?”吴邪又转过身对其他人道。      医生在深思熟虑后忽然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那怎么办?”黎簇反问。      吴邪笑了笑:“我倒是不这么认为。”      他解开了卷轴上的红绳,把它摊在岩石上。没有飘逸的行文书法,不是清雅的水墨国画;但吴邪却一阵心悸,瞳孔收缩呼吸暂停,甚至隐隐有些恐慌——      因为他看见,这卷轴上赫然绘着一扇青窗……竟与他梦里的分毫无差!      吴邪一沉默,气氛随即凝滞。时近暮春,高原气候依然寒冷,密道又因常年不见光而平添了几分阴森。医生默默打了个寒颤,按下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存在感。      老板突然开口说:“我见过这幅画。”      吴邪闻言回头,不动声色地问询。老板拿着画轴顶端把它拎起来竖在空中,丹凤眼微眯,细细地端详一会,才道:“这幅画其实很有趣……关于它还有一个故事,要听么?”      从前有个书生。      书生的家里很穷,父亲早逝,是寡母把他拉扯长大。书生很穷但是很争气,凿壁偷光,囊萤映雪,手不释卷,十八岁二元及第,进京赶考,殿试拔得头筹,长安城一日走马观花。      书生衣锦还乡,但书生并不快乐。因为书生有个青梅竹马,同样是穷苦人家出身,那女孩伶俐可爱,书生在很早便倾心于她。无奈世态炎凉,女孩后来随家人移居别村,两人就此别过,分别几年后,书生听闻女孩去的那村庄燃起一场大火,无人生还。      书生此时也算个年轻有为的少年儿郎,上门的媒婆自然络绎不绝,却被书生一一婉拒。因为书生一直记得那女孩,记得女孩在他饿了三天三夜,以为人生无望时,冒着被打骂的危险,给他送来一张烧饼。利益捆绑的感情,怎么比得上患难与共?      书生的身上一直带着一幅画轴。那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古董,如今只剩下这么一件了。画轴上有一扇青窗,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女孩很喜欢这幅画,常常与他讨论把窗子推开后能看见什么。      书生想,如果能看见你就好了。      或许是书生的思念感动了上苍,一日他于院中扫雪煮茶,忽闻有人叩门。开门一看,却见一名女子站在门前。多年不见,女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但却衣衫单薄,苍白瘦弱。书生大喜,连忙将人迎进门,询问近况。女子只道当年双亲葬身火场,全村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自此四处流浪,天地为家。但女子又哪有那么好生存下来?若不是碰见书生,女子想必也活不下去了。      书生引她见过寡母,择一黄道吉日完婚。从此遗憾不再,幸福美满。      如若是这样,倒也成全了一番美事。但一日书生出公差返乡,见一奴婢门前扫雪,身形熟悉。书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看,发现这奴婢正是当年的女孩!      书生大惊,但这奴婢哭哭啼啼竟说出了所有从前往事,书生心里顿时一团乱麻。既然这奴婢是当年女孩,那自己的妻子又是怎么回事?要知道,他们曾秉烛夜谈,而妻子也将过去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连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私定终身,都分毫不差!      如果这样,一个女孩又怎么变成了两个?         “后来呢?”吴邪饶有兴致地追问。一番休整后他又变回了以前的吴邪,那个无所不能战无不胜,自信而耀眼的吴邪。这一切由他而起也由他而终,所有人的命运都担在他肩上,因此吴邪不能露怯,他必须胸有成竹也必须无所畏惧。因为站在他这一边的只有自己,但他要对抗的,却是整个命运!      那一直在推着他,逼着他踉踉跄跄往前走的,从来不是他人。他知命却并不信命。此刻,他吴邪与天相争又如何?      “后来那书生不肯相信,连夜逃走了。而他的妻子苦等不归,终究有一天上吊自杀。多年后书生偶然归来却只见孤坟一座,最后他也自杀了,饮下一杯毒酒,倒毙墓前。”老板淡淡地说,“其实从来没有什么感天动地,而是书生日夜思念,唤醒了这幅画轴,书生的妻子,乃是他的执念所化,借推窗从画中走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谁辨得清楚?”      医生缩了缩脑袋,觉得这里的温度又降低了。      吴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但那书生的死就耐人寻味了,明明已赚得功名享一生荣华富贵,却偏偏选择了自尽。他是因为对妻子的悔恨,还是无法接受现实?既是悔恨,又为何离去?不愿相信,又为何归来?      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久远的迷团。吴邪关心的并不是谜底,而是它的经过。      他略一沉吟,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算了,如果这不是真的,倒挺像街上那些粗制滥造的爱情悲剧,我随口就能编一个。”      “你倒是编啊?”胖子斜眼。      “听好了,”吴邪装腔作势地清清嗓子,“从前有个鬼……放了个屁,死了。”      胖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吴邪满脸揶揄地继续道:“你先别笑,想当年在鲁王宫,我就是这么咒你的。”      胖子忽然明白吴邪是在暗讽他之前的黑历史,顿时暴起:“好啊小天真你倒是出息了!居然敢调侃你胖爷我!”      经过吴邪一打岔,这种半夜讲鬼故事的诡异气氛终于消失殆尽。遥远的地方传来一些隐隐约约的响动,想必出口已距离不远。      “算,胖爷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走走走,还得赶路呢!”      吴邪看着胖子走得飞快,笑着耸了耸肩。      黎簇追上来问道:“真没有炸弹吗?”      “没有没有,”他不耐烦地说,“肯定不是汪家人,不然我们之前走的一段不可能没有机关;要是布了炸弹,何不在洞口就一劳永逸,免得山体滑坡?而且他在我们临死前留下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看着玩吗?”      “哦哦哦…”黎簇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一路小跑着追赶吴邪的脚步,不小心左脚绊到了右脚。他一个踉跄,忽然愣住,直接趴在了地上。      然后黎簇忽然注意到,吴邪并没有他看上去的那么冷静。      就在他刚刚低头的一瞬间,他看见了吴邪的手。温润修长,指腹有一道薄茧……但这不是重点。      吴邪的手紧握着,而且在微微颤抖。或许他紧握成拳就是不让人发现这一点,但却被黎簇无意中窥见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究竟在恐惧什么?      或者说,究竟有什么,能够令吴邪恐惧呢? TBC.

[全职·生贺]《王者荣耀》一.新纪元 (短篇/CP暂定伞修/星际机甲异能设定)

给好基友@二次元包子阿战 的生贺,四月七日没办法爬上网就只好先发咯,祝包子生日快乐天天开心,年年岁岁有今朝![什么鬼] 世界观设定太庞大了有点想写成大长篇了怎么办%总之先把短篇写完好了… 目录 一.新纪元   刘浩蹑手蹑脚地走在走廊上。   光线阴惨惨的。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两端。约摸两米处的高度,每隔一段距离便悬挂着一盏壁式烛台。      烛台像是木制,深枣红的色泽,反光暗沉。烛火在烛台中跳跃聚散不定,于是烛台被投在对面墙上的影子也忽大忽小,如虎兽奔腾一跃,起伏倏忽。墙纸呈现一种暗淡的金色,光芒如丝如线缕缕,缠绕其上,辗转绵延往更高的地方。那里还是一片黑暗,黑暗中隐隐能看见天花板上晦涩难懂的图腾。花纹扭曲弯折,着色艳丽,却在薄薄的阴影下失去身形。      刘浩一路走来,尽管地毯柔软寂静无声,可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每两支蜡烛间就夹着一扇深棕色的门,他一边走一边数着:49、50、51……      走廊直直地延伸而去,就像噩梦里永远也走不出去的迷宫一样,弯曲诡异,仿佛无尽。人类的一切高科技都在此失去踪迹,外人来看,大概会以为进入了中世纪的城堡。      可不是如此。      若是寻常人在此,大概会疑惑这第十三军区的上将为何会如此紧张。可不就是紧张么,抛却心底极力压制的翻腾恶意,刘浩连步伐都微微不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像耗费了极大气力。他一扇一扇在心里默数,62、63、64……      之所以紧张,还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对自己的不自信。因为他即将去面对一个无所不能的敌人,每每鼓起勇气挑战却总令他刹羽而归的家伙,那个总是叼着烟一脸嘲讽的对手,强悍自信光耀到极致,仿佛除他之外无人称王的人——      叶秋。      他脸上间杂着隐忍的快意,仇恨,恐惧,种种诸如此类的情绪交织混杂,最后呈现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他身着淡蓝色的军装,腰间依照规格配了一把52式激光枪。他的右手搭在枪口上,手指微微弯曲穿过扳机,似乎随时能把它抽出来。即使有了这个依仗他也并不放心,反手紧握着一把长刀,刀尖拖在地上,在地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他一步步在心里演算着他的计划,那个经由无数推断几乎完美无缺的计划。为了它的实现,他甚至违背了上级的指令,哪怕成功后这点瑕疵也会被掩盖,可未成功之前他的行为只能被称作背叛。曾经的刘浩从不打无准备的仗,从他今日的行为里也能够推断一二。      但能让刘浩如此冲动,以至于抛下他以背叛换来的荣耀加身,却也只有他对叶秋的仇恨了——      公元3026年,新纪元元年,距今约十余年左右。那是个不需要英雄的时代,因为立于时代顶端的人,每一个都是英雄。军阀混战群星璀璨,人类发展千余年的价值观在此时俱作灰飞烟灭。   这也是个和平的时代,在历史翻开新的篇章以前。科技飞速发展,生物技术进步飞跃,航天航空迈出巨大一步,电子计算机沟通全球,发展中国家发达国家和乐融融。那是个人类追求了数百年的太平盛世,经历了无数血与火的洗刷之后,每一个人向往的都是和平。   然而平和的假相很快被毫不留情地撕裂。航天航空带来的不只是资源,还有灾难。独立于地球的另一文明大肆入侵,一时间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风起云涌,政权纷纷倒台,经过一开始的无措,人类群起反抗,并迅速集结成了几大军区:   霸图,轮回,微草,烟雨,蓝雨,雷霆,三零一,呼啸,皇风,义斩,百花,虚空。   以及——王者嘉世!   嘉世最高领导人叶秋,也是在遭遇入侵时毫不犹豫奋起反抗的第一人,英雄之名冠誉全球。   新纪元二年,人类科技彻底投入战争。   新纪元六年,各项高新技术纷纷出炉,同时,少数人也获得了一项万众敬仰的能力——异能。   新纪元七年中旬,在叶秋带领下,新的法律被制定,同时出台的,还有《异能管理条例》及附属文件若干,引来众说纷纭。   新纪年九年,全面战争爆发,人类在最初趋于弱势,而后反败为胜,步步紧逼。   新纪元十一年,叶秋受伤暂时退隐,一段时间后,嘉世副领导人刘浩带领若干高层悍然兵变,投向了人类的敌人!   战场局势瞬间扭转。   各大军区召开紧急会议,只得同意人类暂时放弃地球,转移星火。叶秋身先士卒为民用军舰顿后,岂料最后一队人遭遇伏击,叶秋以最后能源开启空间跳跃,本人则滞留地球,游击作战,静候救援;外星文明发动全部武装寸寸搜索,均不得结果。   时新纪元十一年三月。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三.不是瞬间移动

目录   十三.不是瞬间移动      “哟,”张海客轻轻地笑了笑,“都说了有援军还不信,所以果然是反派智商低啊。”      然后他没有给对方作出任何反应的空隙,手一撑身后一块突起的岩石,竟从岩石上的积雪中摸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登山绳,翻身从崖边跳了下去。      领头人冲到崖边,只见张海客已平安落地,手里还举着绳子向他们挥手,活像一个套马杆的汉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的怒火:“开枪。”      “您确认?”旁边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确认。”他不耐烦地问,“可是什么?”      “现在的积雪十分蓬松,如果贸然开枪的话可能导致雪崩。”回答道,“装消音器会浪费更多时间……”      “艹。”他恨恨地骂了一句,然后目测了一下断崖的高度。三十米,对于训练有素的汪家人这并不算什么。“下去追,”他命令道,“那帮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肯定藏在了崖底的某个地方,给我仔细搜查!”      吴邪要跟他打时间差,他就奉陪到底,看看究竟是汪家人的素质强悍,还是吴邪的脑子灵光!      此时,对面的雪山山腰。   陆子冈坐在一旁。他现在深深地意识到自己人生前二十几年的只是都学到狗身上去了,胡亥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根雷管,现在正在根据定好的量调配。而他奉命把这一带的雪清掉,但他真的没想到清出来以后地面上竟堆着一堆炸药!   “我们这是要干什么?”陆子冈问道,“炸山吗?”   “不,是制造雪崩。”胡亥回道。他终于成功地量取了那零点几克,正抛着那根雷管,神情像是孩童得到了新的玩具。陆子冈心惊胆战地担忧着他会一不留神把炸药给炸了,然后大家全部玩完。   “张海客来了没?”他忽然问道。   陆子冈往山下看去,只见遥遥的一个小黑点,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片。他估算了一下情况,斟酌着回答道:“快了…吧?”   他之所以在后面加上一个疑问词,是因为张海客摔了一跤,而且摔得不轻。幸好这是在雪山里,汪家人投鼠忌器,不敢随意开枪,要不然他们都得被射成筛子。   事实上,张海客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这块断崖下已多年无人涉足,积雪几乎齐腰。张海客在前面扑腾,雪被明显降低了他的移动速度;而汪家人在后面,沿着张海客开出的这条雪道走,相较之下他们的速度就快了很多。这样下去,他被逮到也是迟早的事。   张海客见胡陆二人已经准备完毕,连忙向他们招手,意思是快点过来快点过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啊!陆子冈扭头问胡亥:“他挥手作什么?”   “……”胡亥说,“大概是让我们注意他的英姿勃发?或者是表达胜利的喜悦?”   陆子冈郑重地思考片刻,联系起平日里吴邪的言行,觉得应该是前者居多。      等张海客爬到他们所在的高度时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汪家人离他们只有十米,但也停下了脚步。双方就隔着一片雪地对峙,剑拔弩张箭搭弓起,两边都紧绷着神经提防对手,又等着对方率先行动,场面就这样维持了一个诡异的平衡。寒风凄厉地呼啸奔走,阳光与这亘古的冰雪重逢,雪地反射着白光,本该温暖的阳光却陡然间失了温度。   最后还是张海客先开口。   “我该说什么?…嗨?现在一堆人只剩下我们仨,抓我们回去能交差么?”   然而汪汪叫们在方才短暂的交锋中下线的智商现在突然又回来了。没有人随意接话,只有旋风识相地卷起一片雪花助威。过了一会,那个领头人缓缓开口:“只要能从你们口中撬出吴邪要去的地方就可以了。”   “哦,那还真是抱歉。”张海客扯出一缕干巴巴的笑容,“他要去哪儿……我还真不知道!胡亥!”   张海客在对话的当头已经接过了胡亥手中的雷管。胡亥闻声而动,迅速抓住了两人的手臂,张海客把雷管往身后的炸药堆奋力一扔,然后张角黄巾的一角一闪而过,三人凭空消失!   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汪家人去思考这奥秘了。爆炸的气流瞬间将众人推出几里远,因为雪坡的倾斜角度还连带着往下滚了几米。被掀起的浮雪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一瞬间把他们埋在了雪中。更糟糕的显然是爆炸带来的连锁反应……山体深处传来了崩裂与嗡鸣,仿佛沉睡万年的冰霜巨人终于醒转,它慢慢地睁开眼,伸了一个懒腰…雪山正在复苏,而冰雪不稳,因此一旦动荡便是天翻地覆!   千万吨积雪携卷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压来,人类的力量在自然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纯白的雪花在平常看来,脆弱温柔、不堪一击,但一旦汇聚起来便是一股汹涌的洪流,没有人能够阻止它的运转!刹那间山崩地裂,积雪如真正的洪涛,它们怒吼着向山下冲去,积蓄已久的力量终于在此刻爆发,似虎啸龙腾,如千军万马,寒冷,亦壮丽如斯!   领头人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对面的断崖。原本光洁的崖壁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洞口,吴邪就站在那里,火光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他在抽烟!在这种时候,他居然有心情欣赏着喜马拉雅山脉中的雪崩,然后悠悠地抽一根烟!   然后便没有然后了,茫茫大雪淹没了他的全部意识。      “你说可能会被各个击破,但我偏偏就要一网打尽。”吴邪低低地笑了笑,掐灭了手里的烟。在他面前铺展开的是一片洁净的雪野,什么汪家人,什么迷局,好像一下子在这白雪的掩盖下消失殆尽。      此时他们位于一条密道里。密道的入口在庙后的断崖上,攀下几块突出的岩石就能到达。但这几块岩石呈竖直分布,而断崖的角度近乎垂直,站在崖顶上看,人就很容易被视觉误导,以为下面是万丈绝壁。      吴邪就是攀着这几块岩石,把一条登山绳一头拴在崖顶的一块岩石上,另一头系在洞口的石头上的。绳子上还装有四个滑轮,他在前一天特意把滑轮用雪埋了起来——就是在气走小黎簇之后。然后他又爬下来,把鬼玺藏在了洞口的一处岩石后。      这就是他们消失的全部过程。   之前负责分头引开汪家人的小队已经汇合,霍秀秀和汤远成功离开,而其他三人也有着自己的事情。遥远处又传来了胖子的大嗓门,因相隔遥远而显得不太真切,但真真实实让这条密道温暖起来,温暖的令人想要落泪。   他扔下烟头,淡红色的火光在一片纯白里一闪即逝。随即他向后挥了挥手:“走了走了!”      张、胡、陆三人出现在对面雪峰的峰顶上。下面是白茫茫一片干净,好像这片雪域原本就是这样,原地不动地保持了千万年。   张海客大剌剌地坐下。“好了,追兵全部解决,”他说道,“喇嘛庙前头有吴家的伙计接应,接下来要去哪儿,他们会告诉你。”   “那你呢?”陆子冈反问,“然后你要去哪?”   “我?”张海客一笑,“早就说过,为了引来那帮人我腰都要跑断了……只许你们瞬移不许小民休息吗?”   胡亥将张角黄巾放回了口袋,这个动作引起了张海客注意。他问道:“你就是用这个把黎簇那小鬼头从汪家弄出来的吧?”   胡亥没有回答。张海客就当他默认了,自言自语道:“难怪,我就知道吴邪是怎么把他弄出来的……这玩意挺有趣。”   最后一句话是对胡亥说的,而他不置可否,只淡淡道:“那我们就走了。”   张海客对着两人的背影挥挥手,尽管他知道他们看不到。他一下子仰面倒在雪中,喃喃道:“还说不是在秀恩爱……”   “嗯,至于我?”他沉闷地笑了。“我自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二.是消失

目录 十二.是消失   “这里走这里走——唉我让你们这边来不要开枪啊——少侠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对吧对吧、胖爷我就算有神膘护体也禁不住你们这么折腾啊——别打这里别打这里对了就往墙上轰嗷嗷嗷——”   蓝袍藏人跑在前面,胖子殿后,上窜下跳的活像只兔子,唯恐身后的追兵还不够多。然而丫嘴欠就算了,偏偏还是个灵活的胖子,绕来绕去,明明已经打着了却在下一秒依然活蹦乱跳。身后的追兵早已气得咬碎了一嘴钢牙,但胖子二人组仗着地形的优势这里躲一下,那里跳一下,几次在他们想要放弃的时候又蹦跶到了面前。人气人真是能气死人的。   等领头人意识到大事不妙时,他们已经离主战场很远了。他当机立断一停步,手往上一挥;训练有素的汪家人一齐停下,通道里一下子针落可闻。   “我们被他们耍了,是兵力分散,各个击破。”领头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现在离中心太远,立刻撤回。”   胖子一听大事不妙啊,赶紧嚷嚷:“哟这就不对了,礼尚往来嘛对不对,你们都这么盛情招待了我们自然要回请啊,我们还没有回礼你们咋就跑了呢?那个谁,你说是不?”   领头人冷笑一声,换上一个新弹匣。“不要紧,就算我们走也要先替你们收尸——”   他猛地一转身,枪口喷吐出怒火,几秒钟一个弹匣就打空了,枪口热得发红。而胖子嗷的叫了一声,被蓝袍藏人拖进了一个房间。   领头人向后一挥手,示意全体回撤。按理说胖子听见他们离开的声音肯定会坐不住的再跑出来挑衅,他都已经准备好新的弹匣了;但他们很反常地并没有这么做,就像被房间吞掉了一样,悄无声息。   领头人殿后,走出一百米后又觉得不对劲,便让队伍停下,自己回去探探究竟。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把枪竖在胸前,左手扣住扳机,右手慢慢地伸出来,把门移开了一个小缝。   没有动静。领头人试探着把门拉大了些,仍是一片死寂。   现在的状况是这样的:门在领头人右手边,门的左边是门轴,右边是把手。也就是说,领头人是站在门后开门的,从这个角度他可以通过门轴边的小缝看见房间里面的情况,但里面看不见外面。他已经屏住了呼吸,就算机警如胖子,也只会以为门是自己开开的。   他换了一个角度,右眼贴着门缝向里面望去,恰好看见蓝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领头人心说不好要糟!但胖子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岂能容他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开了门,领头人一下子被这庞大的力道和门板压在了墙上。胖子嗷嗷怪叫着扑出来,左手子弹右手雷管,火光与冲击波齐飞;一百米开外的汪家人顾忌着领头的,只零星的响起了几点枪声。胖子要的就是这个信息差,就在这一瞬间,他和蓝袍藏人进了对面的房间。   领头人把门板从身上扯下来。现在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也不再管三七二十一,一杆枪对着门板狂轰。年久失修的木板受不住冲击的力道,带着斑驳的弹孔轰然倒地。   领头人气势汹汹地走进去。这回他学乖了,在门倒下时,先利用有限的视野观察房间内的情况,没有发现人影,所以他们一定躲在墙后面。他心中冷笑,这喇嘛庙没窗没床,躲进去了还不是笼中之鸟!他志得意满地掏出了另一把枪,一手一支,一走进去立刻对着两边开火。   但这回他是真的猜错了。门后及两边半个人影都没有。他环视四周,这是间很简单的房间,只有区区一张床,更多的就没有了。床虽然很矮,但床底也藏得下一个人。他料想他们一定躲在床底下,也不蹲下身,直接对着床底开了几枪。   还是没有动静。领头人心生疑惑,但他觉得一定不能再中计了;这时候一个下属匆匆赶来:“头儿,怎么样了?”   “躲在这下面。”领头人用枪口指了指铁床。下属会意,立刻趴下去检查。领头人神经紧绷,两只枪口都对准了边缘。只要他们一冲出来,挨枪子是免不了的。   下属咦了一声,也朝床底开了几枪,然后一骨碌站起来,汇报道:“底下没有人。”   怎么可能没人?领头人皱眉。然后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便把原地待命的人都招了过来,道:“这个房间里肯定有暗道,现在找!”   众人一哄而上,房间里很快被翻得底朝天。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个人拎着一个背包走上来:“头儿,都找过了,房间里没有暗道。”   “什么?”领头人皱眉,“那么通向外界的入口呢?”   那人摇了摇头,眼神不住地往右下角瞥。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见了伤痕累累的木门。   领头人看着一片狼藉沉默了。那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中消失了。他忽然意识到吴邪的计划相当成功,让胖子和那个蓝袍人吸引住大部分火力,于是剩下的人就可以放心转移。但偏偏吴邪连他会识破都料到了,特地为他准备了这么一招,让他即使明白了对方的目的也不得不往坑里跳。   领头人并不知道的是,这个房间,就是吴邪曾经住过的那间。      满室寂静,硝烟与炮火退为背景。   老板沉默半晌,开口道:“你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护送汤远和霍秀秀离开。你还想做什么?”   “哟,挺敏锐嘛。”吴邪挑挑眉,“不过我以为你会问些其他的…”   “比如什么?”老板问。   “比如我怎么做阿拉丁神灯都实现你们的目的什么的……”吴邪斟酌道。   老板微微一笑。“你既然敢许诺我们成全各自的利益,就必然拥有实现承诺的实力。太早知道过程不是什么好事,就像魔术,知道了手法就不再惊喜了。”   “好吧好吧。”吴邪叹口气,挠了挠假发,“事实上我把所有人都聚到墨脱是有原因的。就这里我最熟,而且因为山高路远的缘故汪家的势力渗透也不太深。现在我们在山上,因此他们不会带重武器…”他收到了黎簇在绷带下怨念的眼神,改口道,“除了火箭筒。又因为我已经对他们造成了威胁,所以被派出来围剿我们的人必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顿了顿。“与其被撵得四处奔走,倒不如我们利用地形的优势,反将他们一军。”   “但你都说过了,这些人是精英中的精英。”老板指出他话里的漏洞。   吴邪撇撇嘴。“我的也不差好么,吴小佛爷全部的身家都放在这里了。你猜对了,我打的就是一网打尽的主意。如果在这里不解决掉,如果到了沙漠他们的大本营里就更麻烦了。”   老板点点头,似乎对吴邪要采取怎样的办法不感兴趣。但他们都知道,这样一个疯子般的人,他要干出来的必然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尤其是吴邪最为擅长利用地形。老板记得他曾带着一个擅长炸药的伙计去了后山,想干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用一场盛大的纯白礼赞作为汪家人的葬礼,那些人并不亏。      枪声渐渐弱了。这样的情况代表了三种可能,吴家伙计折损,汪家人折损,或二者兼之。但无论怎样他们的行程都必须继续的。吴邪拿起背包,把烟盒塞进旁边的水杯兜中。   “要走了。”他说道,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然后,他一脚踹开了门。墨脱久违的日光倾泻而入,明晃晃地洒了满地满屋。枪声一下子停了,外面的人都在等待这个事实上的主角宣告落幕。   吴邪清了清嗓子,喊道:   “吴家伙计现在撤离,保留有生力量!我再重复一遍,所有人转移完毕,吴家伙计即刻撤离,注意保存有生力量!”   他的声音大的好像害怕对面的汪家人听不见,话语里明晃晃摆着的就是让剩下的汪家人追击他这最后一队。果然他的引导不负众望的取得了成功,吴家伙计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迅速消失的找不到一片衣角;如果是现在到来的客人大概不会想到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除了地上残存的血迹可以证明。而余下的汪家人在犹豫半响后追上了吴邪,但就是这短暂的犹豫给了他们离开的时间,等他们下定决心开始追时四人早已跑出了千八百米,徒留眼前的一卷风尘。   偏偏吴邪跑在最后还挑衅:“这里走这里走——唉往地上打别打我啊——唉这就对了嘛真乖,叔叔回来给你们发糖吃哟~”顺便附赠一个销魂的波浪线,用词和胖子同出一宗。   剩下这帮人的头领冷冷道:“别管那些杂鱼,追前面的!”      可以看出这四个人都飚了最快的步速,就连平日里基本不运动的医生都跑得像兔子一样快。吴邪溜溜达达地吹着口哨,时不时给后面放声冷枪。   在他们路过胖子跑路的房间时,吴邪还特地往里面喊了一句:“没关系的胖子跑了还有我呢!亲们快来追吧还买一赠三!”当然装13的结果是他被一帮人追着打,腿转得像个龙卷风,硬生生超过了前面的黎簇。鸭梨一看见后面的追兵人都不淡定了,撒开腿往前滚,然后吴邪又成了殿后的。   就这样你追我赶,一部都市枪战大片愣是被吴邪歪楼成了轻喜剧。五分钟后四个人来到了庙后的断崖边,一阵寒风卷着雪花拂过,很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领头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就这样也不忘说一句:“你们已经到了断崖边上,无处可逃了,现在举手投降的话耍我们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吴邪也在喘气,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下来用嗓过度的原因,他咳嗽的很厉害,甚至吐出了一口血沫。银白色的雪地反衬着暗红色的血点,竟如冬日寒梅傲雪般,凄惨艳丽。   “作为人民的好领导党的好同志我们是坚决不会投降的…还有跑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不累么,居然有时间废话?”吴邪渐渐地不笑了。他摇摇晃晃地撑起身,顺手拾起一团雪把手洗净,冷冷道,“还是说反派都话多……”   尽管已经知道了跟着吴邪这条线路的计划始末,黎簇还是想捂脸。拜托了吴老板你能要点脸吗?先挑衅的是你先停下的是你话最多的还是你啊!还是说正反派都在比谁脸皮更厚?好吧吴老板你的无耻度已经突破天际了,栽在你手里那些人不冤。真的不冤。   领头人则冷冷一笑心想这次我怎么可能栽呢?后边的房间里早已埋伏了汪家人他们把你所有设置的机关都破除啦!走到这一步他终于可以仰天长笑了,吴邪总是先算好前面的三四百步再走出一步,他要是想逃就必须打汪家人搜索逃脱方法的时间差。那么如果我把你的机关全部提前破除,只留给你这块断崖,你肯不肯学大侠一跃而下呢?   答案是不肯。吴邪有时候不在乎自己的命,但还没有布置好一切的他是惜命的。双方都知道。   吴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说真的,你们听说过《狼来了》没?那个小孩子一直说谎话一直说谎话,所以狼真的来了也没有人救他。现在我真心想诚实一下,为什么就没有人搭理我了呢?”   领头人心中一凛。山中突然传来一发枪响,他们下意识朝后面望去,白茫茫一片雪峰。立刻有人意识到再次中计了,等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四个人却变成了一个。   张海客悠哉悠哉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哟,”他轻轻地笑笑,“援军在这呢。”   而原先的吴邪众早已不见了踪影,天地间只有长风扬起的雪尘肆意飞扬。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 十一.撤离与启程

目录 新年快乐! 十一.撤离与启程   “全部趴下——”吴邪大吼,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窗边蹲下。一颗子弹斜穿过毛毡嵌在地板上,激起一片木屑。   外面的枪声已经响成了一片。“词汇这么贫乏你该补一补了!”张海客抖落一身的碎屑,喊,“就不能说明清楚情况么吓死我了——”   胡亥同样怒道:“不是说快速转移吗!现在人都找上门了还转移个鬼啊——”   “就是打上门了才能转移啊!还有语文不好怪我咯!”吴邪吼回去,尽管他的声音可能连他自己都听不见,“都确定记住我刚刚说的了吧?!!第一组,胡亥陆子冈张海客,后面人的海阔天空都靠你们了嗷啊啊啊!——”   又一颗子弹不屈不挠地钻过了防守线。吴邪安了弹簧似的蹦起来,紧接着毛毡又多了一个洞,子弹恰好就打在吴邪原来站的位置,不难想象如果他站在那没动会是什么后果。   “上吧少年们!外面还有人拖着呢仅仅几颗子弹怕什么!老子当年还战过比这恐怖一万倍的东西都活下来了!”吴邪不怕死地又吼了一句,然后飞快地侧身蹲下。古老的毛毡上又多了一个洞,如果说一两个弹孔的毛毡还值几块钱,现在它真的可以归为垃圾一类了。   “准备好了?”张海客一手举着一把椅子,一手拉着陆子冈,俯身溜到门前。胡亥正虚握着一个凳子腿蹲在那里,虽然他和吴邪斗嘴斗的欢,但丝毫没影响他手上的动作:三把枪已被组装完成,总共就耗费了这几句话的功夫。胡亥点了点头,抛给他们一人一支,又拧过头喊道:“吴邪你就不能靠谱点——来把枪还都是零件!今天你就是不想从这走出去了是吧!!”   “不要紧只有你们那个包里面是零件——不拆开没法过安检老子用火车运过来的——你手黑别怪我啊啊啊!!!”吴邪音调陡然提高了半个八度。他随手拾起一个铁器扔向窗边,顿时响起一片金属碰撞声,“你们再不快点老子就要破音了——”   “他在吸引注意力,狙击手只能射击声音大的地方。待会出去的时候跟在我身后,只要绕过墙角就没事了,外面有吴家的伙计顶着。”胡亥低声和陆子冈交待,然后他对张海客比了个完成的手势,猛地推开了门。   交火声没了木板的阻隔,顿时大了几个分贝,子弹出腔的声音无比清晰的撞击每个人的耳膜。胡亥、陆子冈、张海客三个人猫着腰,贴着墙角向后山飞奔,他们的出现吸引了一部分火力,刹那间一连串子弹钉在了庙墙上。   这是陆子冈第一次直面这社会上的阴暗。一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原来的生活,上班、下班、工作、堵车,是如此弥足珍贵。他之所以认为这个世界和平宁静是因为他从没有见过残忍,从没有见过隐藏在阴影里的这些人,亡命天涯刀口舔血,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刻。现在吴邪将一切毁去了,撕下了那层平和的遮羞布,把一切黑暗、血腥与残忍血淋淋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在那一秒钟时间静止了,在一个枪口转向他时,子弹的轨迹在被无限延长的时间拉长成一道黑影,他甚至可以看见枪口爆出的一团火光——而他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僵硬血液逆流,仿佛一下子被剥夺了思考的能力。他知道自己应该避开,但他似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后面的张海客很快的推了他一把,两个人一起扑倒在地上,子弹就擦过了他们头顶,“现在发呆是想找死吗!”张海客怒道,“自己小心点!没人一直罩着你!”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顶头的胡亥直接向那边回敬了一个弹匣,打空后随手扔下了空枪,穿过一片枪林弹雨跑了回来。吴邪之前派出的,潜藏在墨脱群众里的伙计终于派上了用场,正如他所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汪家人的狙击大多被拦阻在那道防线之外。那是用石头、砖块乃至人体组成的防线,只为了拖延这一时半会。这在吴邪的计划里或许微不足道,但却是真真实实发生在三人面前的——砖石被血染红,积蓄成河,早就分不清己方还是敌方。耳边是枪支在咆哮,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陆子冈突然意识到他们就站在真实的战场上,尽管它的范围仅仅涵盖了寺庙前面的小广场,但这可以说得上是战争——血与火,刀光剪影,每一秒都有人受伤每一秒都有人死亡——   而他必须离开。也只有离开。   胡亥扔下了那个凳子腿,上面的金属反射着幽幽的光泽。他迅速把陆子冈从地上拽起来,拉着他的手往前跑去。陆子冈踉跄着跨过地上的障碍物,也勉强跟上了他的速度。张海客断后,陆子冈听见他咔嚓一声换上了新的弹匣。机枪怒吼着为他们开出了一条道路——忽然间视野暗了一下,然后陆子冈意识到,他们绕过了墙角。   有了拐角的阻隔,那些喧嚣的声波纷纷吵闹着离去了,耳畔一下子便清静下来。张海客单手撑着墙角直喘气,最后直接一屁股坐下。“自从我领了海外张家以后就从没有这么累过了,”他自言自语,“都是伙计手枪一出谁与争锋——谁会想到吴邪那个丧心病狂的把我也骗到这来了。”   “等等,你受伤了!”陆子冈扳开胡亥的手。之前胡亥扔下枪的时候他就有些注意到了,以胡亥的脾气不可能直接把武器扔下,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的手承受不住枪支的后座力。这时候顶尖的装备就成了绊脚石,因此胡亥直接扔下了枪换成椅子腿。很显然那块木板还是有用的,如果绕回去看的话,会看见那根可怜的木头上镶了一排子弹。   胡亥简单地点了点头,这时候鸣鸿已经乖乖的变成了一把刀,他也没有浪费,直接把血抹在了刀上。刀身微微地亮了一下,陆子冈赶紧从包里掏出一卷纱布。事急从简,现在也没有人关注脏不脏的问题了,赶紧止血就好。   胡亥用缠着纱布的手握住了鸣鸿,反手把背包扔到背上。“走了。”他说道。   “哦——哦。”陆子冈赶紧跟上。只是他恍惚觉得,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有几根白发轻飘飘地飞出来,蹭过了他的脸颊,像羽毛挠过一样。   张海客郁闷地看着前面两人无视他的身影。“还说不是在谈情说爱……”他喃喃道,随即轻笑着摇摇头。“算了。”   潜台词是不跟你们计较了。   一阵细微而不同寻常的响动被他捕捉到。长期在刀锋山行走所养成的直觉让张海客瞳孔紧缩,他立刻吼道:“趴下——”   在紧要关头他唯一想到的还是这句话,在最初吴邪吼出来的。原来不是坑人,而是真的只能反应到这么多了。   火光,冲击波,尖锐的爆鸣声。一阵热浪扑天而来,把他们压倒在地面上。      “海客组已走三分钟,预计已到站。”那厢吴邪抬手看了看表,又转头对胖子说,“到你们了。胖子我知道你拉仇恨的技能点满的,记得多吸引火力。小汤圆和秀秀靠你们掩护了。”   胖子拉上背包拉链,回身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那是一定,护花使者当然要胖爷我来担任了,你就放着一万颗心吧。胖爷我怀揣着一颗红心向组织发誓,坚决完成任务!”   “得了吧你。”吴邪一哂,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话说,我们这算不算临阵脱逃?”   “啊?”胖子显然没有跟上吴邪的脑回路。   “就是说——”吴邪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在空中比划了下,“人家才打上门,我们就跑了…”   “不跑你还打算硬碰硬啊?”胖子鄙视,“要不要我喊一声‘同志们冲啊—’然后所有人一起端着刺刀往山下突围?”   “那又不是小鬼子,抗战片看多了吧亲。”语毕,吴邪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反正又没有铺天盖地的虫子…也没搬来火箭筒。跑了也没什么。”   然而就是吴邪这看上去无厘头的几句话救了胖子一命,各种意味上的。   危险在来临前已有了预兆。吴邪一翻身缩进唯一的一把凳子底下,临了不忘再喊一句,“全部趴下——”   火光冲天而起。一瞬间所有人脑中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声。很显然汪家人的火箭筒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古老的寺庙就这样塌了一个角。影响过去后胖子从角落里窜出来,抖了抖一身的肥膘:“小天真你乌鸦嘴够灵啊,要是再来虫子老子就跟你玩命!——”   吴邪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那祝好运。”   突如其来的爆炸也没有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胖子朝吴邪比了个中指,又向蓝袍藏人挥了挥手,两人迅速从摇摇欲坠的门里穿了出去。外面顿时又响起了一片枪声,夹杂着还有胖子的大嗓门:“来追我啊来追我啊打不到啊打不到啊嗷!!——”   吴邪的额头上垂下三条黑线。不过枪声似乎的确远了许多,胖子膘厚耐打倒是真的。   一阵寂静。胖子走了以后这个破旧的房间明显安静了下来,或许是和吴邪一样的话痨都离开了的缘故。大约一分钟过去,吴邪又看了看表。   “到你了秀秀。”他开口道。   霍秀秀点了点头,把汤远护在怀里。“没事的,一会儿就过去了。”她对汤远说。小家伙点了点头,费力地抬起头:“到杭州记得给我带两串糖葫芦。”   “不是两串,二十串都可以的。”秀秀微微笑了笑,另一只手拉开了保险栓。她朝吴邪一颔首,反身冲出了门。      现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了,吴邪,黎簇,老板,医生。外面的杂音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揉成一个球,咕噜噜滚远了。室内一片寂静,枪声微弱到成了零星背景,似乎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   “好了,现在他们都走了。”吴邪道,“——那么老板,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十.整装待发

目录 十.整装待发      “那边的那个!说的就是你!别闲着别闲着!这还有不少东西没收呢过来过来!”      胡亥和陆子冈刚刚回到庙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吴邪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烟,吊儿郎当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理直气壮地折腾着一帮人忙上忙下。胡亥额头上当即垂下三根黑线,偏偏吴邪一扭头,看见在门口傻站着的两人:“在那呆着干啥呢!忙着呢不帮忙一边去!唉那只炉子过来把你的行李收了丢了概不负责哈!”      陆子冈默默地滚去收拾了。胡亥环视四周,外套和食物乱飞,早餐共午餐一色。他跨过地面上堆着的衣物,径直来到吴邪面前:“这是在做什么?”      “咦你还不知道么?”吴邪诧异地抬眼,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言自语,“嗯忙着谈情说爱的确是听不到……”      胡亥:“……”你才谈情说爱你全家都谈情说爱。      吴邪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说一下吧…恩计划有变,那帮人提前来了,所以我们之前说好的去沙漠提前了——就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时候汤远一个虎跳扑上来:“吴邪叔叔我要跟你们走我不要回杭州!你把我大师兄还给我啊闪过一卷滚滚风尘,鸣鸿被刮了出去,又扑扇着翅膀飞回来,顺带理了理他风中凌乱的白发。   果不其然,吴邪连人带椅被汤远扑倒在了地上。      胡亥眼角抽了抽,最后还是接过了陆子冈递过来的背包,把钱包恶狠狠地拍了进去。         等胡亥全部收拾完毕时,吴邪仍在与汤远讨价还价。有道是阎王易拒小鬼难缠,大抵如是。      “乖,跟秀秀姐姐回杭州就给你糖吃好不好?另外,叫哥哥。”吴邪皮笑肉不笑地蹲在汤远面前,一只手揉了揉汤远的头发,活像一只即将进化成拍花子的怪蜀黎。      汤远用力摇头,然而并没有摇掉那只爪子,“我不!吴邪叔叔你答应过我带我找大师兄的!我好不容易到了这里还找不到人!你把我大师兄还给我啊师傅说撒谎鼻子会长长的!还有我心志顽强!才不会被一串糖葫芦收买呢!”      “嗯…”吴邪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那两串?”      汤远顿了顿,脸上一阵风云变幻后,带着忍痛割爱的表情坚决摇头。他那短短的毛都快要被他摇炸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要跟秀秀姐姐走呢?难道她腿不长么腰不细么身材不正点么?还是说她长了一副老巫婆样?”      汤远还想摇头,但是忽然感觉背后阴风阵阵黑云滚滚…他一个机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扭过头。      “嗨~”霍秀秀扯了扯嘴角。      片刻后。      汤远抱着吴邪的大腿:“吴邪叔叔我错了我打死也不去沙漠了你让我回杭州我要回杭州嘤嘤嘤……”      吴邪抖了抖这个大型腿部挂件,笑容十分慈祥:“哎呀真的不委屈你啦,不想回杭州我们是不会勉强的,来去自由啊对不对?”      汤远吸了吸鼻子:“吴邪哥哥…”      吴邪露出一个属于奸商的那种坑完人后心满意足的笑:“这还差不多。”      围观完全程的胡亥:“……”         等霍秀秀拖走小汤圆以后,吴邪清了清嗓子。这时候兵荒马乱的状态基本已经过去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手头的事情,看向他。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魔力。就算平时他有多么吊儿郎当多么不靠谱,但一到关键时刻总有一种让人沉稳安定,令人平静下来的力量。即使道阻路长,绵绵无尽;但是看到他的模样,总会奇异地平静下来,好像一切也没有那么糟了,所有的风雨总会过去,所有的苦难总会消逝。于是心底风平浪静,一片海阔天空。      直到很久以后医生才知道,现在吴邪的沉稳来自于曾经的经历。因为遇见过,所以不再慌张;因为克服过,所以举重若轻。   但那也是很久以后了。现在的医生,只是一个24出头的青年,终究没有时光沉淀下来的经验,有很多东西都是他还看不懂的。因此,他才会在看见另一个和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时候大吃一惊,差点扑到老板身上去。   “咳咳,那我们先介绍一下。这位呢,是我的克隆人一号,大家就叫他一号好了,”吴邪道。紧接着无数眼刀向他飞来,“好吧我纠正一下我的用词……这货不是克隆人一号,事实上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海了去了,天知道他第一第二……准确的说,他是张海客。”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小学班主任把一个新同学带到讲台上:“大家来欢迎新同学,日后要好好相处哟~”   吴邪严肃道:“想必诸位还记得上次集会上宣布的内容吧。现在让你们收拾,也就是说,敌方的行动比我想象中要快,我们的行程需要提前——恐怕是没法休息两天了——诸位既然今天会来到这里,一定都有着各自的目的。这些目的我们暂时按下不提,但是它们显然在利益上没有共同冲突,所以,在共同合作的基础上,我将路径相同的人分派为一个组别,你们在路上具体做了什么我不会管,但是——我既然提供了这个实现渠道,就希望你们能够完成我交待的一些小小任务。”   胡亥皱起眉头。说的很好,他承认,一日半的平静淡泊让他几乎遗忘了身外的危机四伏,而吴邪一番话就将几日下来浅显的隔膜尽数抹去,将所有人的利益轻描淡写地关联在了一起。他就像棋手一样操控着棋局,棋子纵然知道自己在沿着他所划定的道路行走也甘之如饴。   可真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目的么?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下陆子冈。他的神情掩藏在镜片背后,模糊不清。胡亥对陆子冈的印象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刻,唯一的几次,一次错认成了皇兄的转世,还有的不过是擦肩而过…但他一直觉得这样一个人其实是没什么心机的,现在却要主动卷到这个局里来。自己的目的,他自己明确知晓;而陆子冈,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接下来,我们先分配各自的装备,然后再分别说明行程路线。张海客,看你了。”   胡亥这才又注意到这个人。他与吴邪只是长相相似而已,还有很多明显的特征便于辨认,例如他们一个秃头一个飘柔。他猜想张海客大概模仿的是吴邪早期的装束,但到后来就给跪了。即使他狠下心剃了头也没用。因为他没有吴邪的眼神。那是一种只有经过大风大浪才会有的坚毅冷静甚至是冷漠,如同草原上的孤狼,锐利敏锐,伺机而动——而张海客看上去要更加纯良一些。   下一秒,胡亥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打了脸。   张海客放下身后一直扛着的背包,背包很大,看上去也相当的有分量,布料漆黑低调,一看便知道质量上乘。他刷的一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几杆枪。   “有谁不会用的可以现在举手。”吴邪说道。   满室寂静,庙顶上仿佛有一排乌鸦飞过。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九.所谓人心

目录 九.所谓人心   黎簇一直恐惧去想,也一直不敢面对的,吴邪最有可能的一个目的,现在终于赤裸裸地呈现在了他面前。他感觉有点愤怒,除此之外就真的没有什么了,报复,惊惧,拼搏,诸如此类的所有情绪都全部没有。他想也许是被吴老板坑习惯了,然后就真的习惯了,也习惯地接受了这个转折。   吴邪所在意的,从头到尾只有他的行为。他做了什么,没有做什么,至于黎簇的所见所感则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以内。又或许他很本就没有在意过,无论是黎簇知道了什么。   他垂头丧气地走在寺庙的回廊间。从天井中漏下的阳光一个接着一个地从他身边经过阴影亦是如此。他想他的确像一个中二病少年,以为被神祗选中成为英雄是因为自身强大善良有潜力不丧本心,但是事实上神祗只是看他比较顺眼,随手而已,换了一个人也一样可行。他的目的只是去让英雄拯救世界而已,与英雄自身无关。他就像是这个中二病少年,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满腔热血上头却被直勾勾泼了盆冷水。透心凉心飞扬。   他执着地踢着一块石子,直到它不堪忍受欺压,咕噜噜滚到了黑漆漆的地缝中才罢休。然后他蹲下来,靠坐在墙角。   “你要冷静。”他对自己说。他在汪家那么多暗潮汹涌、那么多明枪暗箭里都挺下来了,还活得好好的,总不能一面对一个友军就丢盔弃甲。他决定调用之前的思路,把已然发生的一切理一理。有很多事情太多太乱,多的人几乎无法思考。这不是一个好现象,至少根据他以前的经验来说。   首先要明确他的目的。他要做什么?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去沙漠,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吴老板去沙漠。说他固执也好,说他死皮赖脸也罢,但他的确不想回去对着一堆王后雄发呆。他觉得自己的青春就应该这样:在曲折晦涩的江湖间闯荡,而不是坐在学校的象牙塔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回到校园了。他与那些学生的所识、所见都不同,经历也要更丰富的多,不谦虚地说,他认为自己与他们有代沟。   那么,接下来。   接下来……等等!   黎簇猛地站起,又抱着撞疼的脑袋迅速蹲下。他脸上夹杂着极度痛楚和喜悦的表情,这让他看上去简直像个疯的。   他发现了吴邪言语中的漏洞——很微小的一个破绽,也许只出现了千分之一秒,但却被他抓住了。   ——他说并不是非自己不可,这无可厚非。但是如果自己的作用真的就到此为止了,他会直接把自己丢回杭州,而不是放任他在墨脱游荡。   这一点很重要。然后吴邪说去沙漠可以,装备自备。他还说他的事情并不是离了自己就无法进行的。   那么从客观的立场上来看,黎簇觉得以前的自己一定会暴跳如雷,然后契而不舍地跟来,这是一定的,因为他的性子受不了激。   但是问题又来了。   以自己在之前的表现来看,黎簇想如果自己是吴老板的话,他肯定会直接忽悠忽悠他然后打个包扔去沙漠就可以了,根本没必要这么绕弯子。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在这个临时组成的队伍里,有人不希望他去沙漠,或者说,不希望去过汪家的他再去沙漠。而且,那个人就在旁边偷听。吴邪这么做,是在维护他的人身安全。   黎簇盯着对面的墙壁。石头上刷了白灰,经过岁月的磨洗早就看不出来当初的颜色。他视线空洞地盯着那一点,好像要把石墙盯出一个洞来。   具体是谁他推断不出来,但是,他肯定吴邪不会想到他想到了这么多。这么想,他的心情忽然就愉快起来了,灰暗的天空也变得无比晴朗,然后,他就荒谬地生出了一种熊孩子终于长大了的错觉。      吴邪踩灭了烟。他先搓了搓手,看着地面笑了笑。   “熊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他低低地说,“大人也是。”   他跺了跺脚,好像是从一种凝固的状态忽然被解放出来,走向那雕像。他对雕像所表达的内容视若无睹,事实上,这么多年来这个石像早就被他看烂掉了,他确信这不是被施了魔法的公主,更不会突然活过来。   这就只是那个人留下的一个石像而已。   他弯下身,手在石像底部与地面的夹缝中摸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抽出手,手上已经拿了一样东西。   石像的下面绝对是最稳妥的了,因为没有人能想到他会疯到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露天摆放。但吴邪就这么做了。   他的手里拿着那只鬼玺。   多年以后吴邪早已对那鬼玺的图案免疫。他随手抛玩着鬼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转过身去。   然后他迎面看见了那个蓝袍藏人。他站在墙边,半张脸藏在阴影中,使表情也愈发阴晴不定。吴邪冲他笑了笑,又挑衅地抛了下手里的鬼玺。“嘿,不要总冷这张脸嘛。”他悠然道,“我有个朋友,他跟你一样经常面无表情,然后他就真的面瘫了。”   蓝袍藏人不接话。吴邪轻松地走了过去,脚步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欢快的。谁也没有看见他脸上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所展现出来的黑暗。   他慢慢消失在了拐弯处。   人是可控的。他想,不可控的,是人心。      喇嘛庙中暗潮汹涌的时候,山下的小店中平静无波。当然,只是相对而言。   胡亥沉默着盯着坐在对面的人,看着陆子冈面无表情地咽下一个糌粑。而他面前摆着的早餐,除了酥油茶以外,未动分毫。   他是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脑子一抽答应吴邪来这鬼地方的。   “手扒羊肉的味道不错。”陆子冈含糊地问,“不来点吗?”   胡亥的嘴角抽了抽。“不必了,”他说,“我不喜欢早上吃油腻的。”   “但你晚上也没有吃……”陆子冈说着脸又埋进了盘子里。这时胡亥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      胡亥最后还是吃掉了那盘羊肉。   现在他们正走在街道上。陆子冈的表情好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似的,他抬头看着天空,忽然说:“能来青藏高原一次,我真是死而无憾了。天真的好蓝。”   胡亥看着死而无憾的他,心想他大概是因为吃到正宗的手扒羊肉才发此感慨。他顺着他的话抬了抬头,正好有一大片白云飘过。   “我是说之前。”陆子冈补了一句。墨脱的街头几乎没有什么人,这并不是一个很繁荣的小镇。于是他便开始不顾历史工作者的节操开始聒噪。出乎意料的并不烦人。胡亥漫步在街道上,有那么一瞬间真有一种将一切遗忘的感觉。光阴静好,现世安稳,说得大概便是如此。而陆子冈在找了一天的小吃店后终于心满意足,也安安静静地没有说话。一时间连岁月好像都沉默了——   ——然后有些人似乎天生就点满了毁气氛的技能。   陆子冈掏出手机看了看,把它递到胡亥面前。上面幽幽地亮着几个字:   “紧急集合,计划有变,行动提前”   署名是吴邪。   胡亥是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脑子一抽答应吴邪来这鬼地方的。      此时,同步卫星仍孜孜不倦地绕着地球旋转。每天都有大量的信息经它流进又流出,但它对这写内容毫不关心,因此,便没有看见过这样一条群发的短信:   “紧急集合,计划有变,行动提前”   雪山,大漠,西湖,国都,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部不同的手机同时亮起了屏幕,上面静静地显示着这样一行字。   “务必敬候佳音。”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八.交涉

目录   八.交涉   吴邪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根烟。   新的一天远没有开始,寺庙里只有早起的僧人忙忙碌碌地打扫。天空还灰着,几缕晨曦迟疑着不肯跳下远山。天井本就无人,此刻,便显得便愈发显得冷清。   寂静一些也好。他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极度安静,不能被一丝一毫的喧嚣打扰。他知道其实这没有什么意义,绝对的寂静其实对思考并没有多少助益,只是习惯而已。早年的时候他甚至可以站在除夕的鞭炮声中静静地思索,只因为一个灵感的不期而至,便放任脑海中的计划蔓延生桠。他可以在人潮里走神,擦身的人有千千万万,没人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陌生人,更没人知道他与这些庸庸碌碌的上班族有何不同。他走过的不过是抹着水泥的地面,与常人无异。但他实际上所走的路却远不是那些生活安逸,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常人能触及的,那是一条满布荆棘与血泪的道路,走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但走到最后的人往往也被伤得伤痕累累,于是从没有过真正的胜者。只可能两败俱伤。他在路上所想的便是一些零散的方案,有时候会像牛顿的苹果一样砸开不少死结,大多也只迎来被抛弃的命运。   更多时候他需要把这些零碎的东西整合在一起。这时候他甚至会把自己与外界隔绝,以近乎疯狂自虐的方式来刺激自己的逻辑思维。睡眠没有,可以。烟还在就行。尼古丁已经沦落为了单纯的提神物。他需要信息,逻辑推理能力和彪悍的记忆力,因为最后所有的稿纸都会被处理,他需要完完全全,只以人脑来记住这个复杂如蛛网的计划。记住每一个人的过去未来与现在,记住每一处时间节点和每一个可能的变量。直至每一个人的行动轨迹都像用刀子刻过一般烙在脑海里,成为这个蛛网的一环。他会让房间完全密闭,寸光不透,开始回想每处开始和结局。   试想在一个完全黑暗与寂静的空间里,无处不在的沉默几乎要把人逼疯……上下左右只能碰到数不尽的纸张或是冰冷的墙壁。自言自语在寂寞中显得如此诡异,无意中喃喃念出的字句都被不断扩大,回响在耳畔,如同一场无尽的梦魇,到最后人甚至会连如何说话都彻底忘却。他就在这个屋子里不断重复脑海里的景象,间或用手在地上慢慢画出一道道轨迹。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然后慢慢地开始生长出细枝末节,越添越多,日益丰满。而与此同时吴邪对它的记忆也会越来越深,直到成为像吃饭睡觉呼吸那样与生存密不可分的东西。然后前期的计划便大致完成了。   据调查表明美国科学家曾经请实验者呆在像这样完全密封的屋子中,七八个小时后便全员崩溃了。对他人来说是噩梦,而吴邪却在这样的地方,完成了自己的涅槃。   但这远远不够。   吴邪闭上眼睛,又深吸了一口烟。没有抽过烟的人永远也不懂那种感觉,好像人一下子被洗干净了,从里到外都清明起来。他想到一个点。一开始,的确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小黑点而已。但是紧接着,像早春的柳枝抽出新芽,围绕着那个点,不断生出方方折折的直线,它们向外延伸,带出无数交点与分支。事情还远远不够,说得悲观一点,其实现在也只算刚刚开始而已。他不知道把那几个人牵扯进来是不是正确的,毕竟之前他们就算有所耳闻,没有亲身经历过,是不会有人懂里面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的,更何况还有些在此之前是完完全全的上班族。也是迫不得已了。这个选择,是他结合了所有的变量后计算出来的,最优解。   不过无所谓,连黎簇这个小鬼都被他拖下水了,也不介意多几个人。   就快要开始了。   在座的人恐怕没有哪一个能比吴邪自己更了解一天前那个闹哄哄的战略会议的动机。他其实是在不着痕迹地提醒他们。就快要开始了。   吴邪所言非虚,他说停留两天,那么第三天他肯定能把人丢走。尽管大多数时候他的真话总能被当成假话,而假话却被人作为真理顶礼膜拜。   开始的地方就在墨脱。这也是他计算好的,墨脱是他的大本营也是他的主场。别的地方出错可以,但在第一场他绝对不能输。别的地方就算翻船也不是不可以,他总能泅水逃走。但在这里是不可能的;他没有任何退路,唯有殊死一搏。   就像曾经有个人和他说过的。你现在就像在造反,赢了你能推翻邪恶的大魔王一统天下,但是输了你连命都保不住。大魔王和你不同,输了几场他依旧是魔王,漫长的时间让他积攒下了输的资本。你没有任何筹码来输,所以只能赢,赢到最后,赢得的才是你自己的命。   吴邪莫名地就觉得这句话相当形象。对手不仅是大魔王,他还是骑士呢,要把公主从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拯救出来。   身后一阵细碎的响动。如果是常人也许就认为是风吹树叶凉了,但吴邪立刻就分辨出来。有人在后面,而且站了挺久,100公斤以内的体重,37码运动鞋,软底。他睁开眼,脑中层层叠叠的点与线立刻消弭无形。   “出来吧。”他掐灭了烟,淡淡道,“我知道你在那里。”   黎簇一个腿抖,一下子左脚拌了右脚,从石像后面摔了出来。   吴邪:“……”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沉默了一会他说,“这出场方式挺别致啊,爱卿平身。”      其实黎簇挺无辜,真的,你看他纯洁的大眼睛就知道是假的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汪家“卧底”了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可偏偏就是被吴老板给无视了,除了昨天的会议上以外连老大的影子也没看见;这种感觉可以类比于中二病少年好不容易干出了一番大事业,想要找个人炫耀,结果根本没人鸟他。   多么一种蛋疼的心塞。   黎簇迅速爬起来拍了拍灰,顺便清了清嗓子。电光火石间他转过的念头不少,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一个——好不容易逮到吴老板【误】,至少要把他一直疑惑的问题问了!   但是一开口就变成了这样:“咳,吴老板,好久不见呀哈哈哈……”   然后黎簇默默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是。”吴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直笑得黎簇胆战心惊七魂出窍。他说:“黎小同学,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嗯?”   还带着一个上挑的尾音。   黎簇愣是随着这个音节抖了三抖,一下子大脑当机,连带着准备好的说辞一并喂了狗。   “好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挡着我思考人生。”吴邪下一秒变了脸色道。一活的蛇精病形象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黎簇一下子就被吴邪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惹火了。他心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子可是为你冲锋陷阵被削了一块头盖骨残了一条腿的人啊你就这么一句话?是个人都得火!      “这个不好说,”吴邪道,“至少中二病犯了不少次,人汪家是有多不尊重人权啊把你整成这鬼样子。”   ……原来你也知道。   “吴老板……,”黎簇强压着怒气组织语言,“我在汪家待了那么多天,也见到了一些东西。”   几秒钟的沉默。   黎簇暗自握了握拳。吴老板是个非常懂说话艺术的人,也就是说,非常擅长打太极。与他聊天,不经意间总能被灌输或是注入某些东西,因此,开门见山地切入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吴邪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行啊,”他轻轻一笑,“是长进了不少……那你倒是说说,学到什么了都?”   “一个匣子……还有一些东西。”黎簇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慢慢镇定下来,也多了那么几分微不足道的底气。他说,“还有一些以前的事。”   然而吴邪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他有意无意地看向石板缝中几根颤巍巍的杂草,目光在上面留连了一会。然后他抬起头,冷冷一笑:“原来只有这些。”   黎簇一愣。   “其实,那些东西早就是过去的事情了。知道与不知道,泄露和保密之类,都无所谓。我把你扔到汪家不是让他们来策反的。”   “可是,”黎簇有点不可思议,为这种诡异的脑回路。他申辩道,“那明明就已经牵扯到了现在的事情,怎么能说是无所谓呢?!”   吴邪一哂。“那个湖里的黑毛蛇你大概收到了——从头到尾我打的就不是信息差的主意,我要的只是敲打敲打汪家,从内部分解他们的信任体系罢了。这件事情,也并不是非你不可。是个人我都能把他从里面弄出来,是了你是能你能读取蛇的费洛蒙,所以相对而言是比较容易取得一点信任而已。其实你的作用就已经到此为止了,我只是看你伤成这个鬼样子心有不忍,才让你暂时呆一会,等风声过去再把你弄回去,不然你一到家就是分分钟被劫走的节奏你知道么。”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呢?不是还要往沙漠去吗?   “我说了,”吴邪冷漠道,“接下来其实并没有你的什么事。当然你要是来找死我也很欢迎,前提装备自备。”   “这么说来,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的事情,接下来离了你就无法进行了?”   黎簇张了张嘴,然后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反驳。是了,他是经过了斗智斗勇鸡飞狗跳的几个月,但那点小聪明放到吴老板身上根本就不够看。他一直这么强大。弱者中的强者,他不会在乎身外虚名因为他只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前进。   ——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吴邪看着少年愤然而去的背影,勾唇轻笑。他这几年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用小哥当年堵他的话来堵现在的年轻人真他妈爽。感觉真他妈爽——这憋屈的样子简直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慢慢叹了一口气,又点了一根烟。然后他忽然觉得太嫩了。无论是现在的黎簇,还是当年的自己。——都太嫩了。   ——那么要等多少年,才能修炼成现在这样呢?   他吐出一口烟雾。   青灰色的烟在灰色的天空下纠缠萦绕,色调晦涩,光线不明。有凉风刺骨。一阵冰渣子过去之后,眼前的,又是一片空白的天。   他笑了笑,随手丢了新点的烟。红色的光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落到了石板上,透着一股凄凉的意味。   这种烟其实挺贵,更何况只抽了不到一半。但吴邪眉头都没皱一下,便随意将其踩灭。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七.谁是谁的骑士

目录   七.谁是谁的骑士   日暮西山,粘稠的霞光如同糖汁,懒洋洋地拖在人们身后,长长地粘在地上,勾出一件浅灰色的披风。   墨脱的空气清新得几近透明,因此霞光的颜色也似乎更加浓稠了些。未拉掩的毛毡后面也流入一条进来,一路缓缓滚过圆桌,尾端恰好扫到医生的脸,淡去了房间内其他人的轮廓,把视野渲染成一片纯粹的橘红色。   此刻医生已经彻底在这个写作会议读作菜市场的集合上走神。他右手托腮,眯起眼斜向上看,阳光里,窗户前,毛毡外,景色很美。   天空上是金红色的流云,轻柔地舒展着身躯,像一条闪闪发光的河流。天空如同分层的鸡尾酒,云上面是深沉的墨蓝色,似乎能一眼望见无尽的星河;而下面则渐渐沉淀作较浅的淡青色,像江面上游荡的缥缈烟纱。天色如水水如天,傍晚的天空真的就像一片层层叠叠的大海,在地平线上流淌而过,将一切山林飞鸟全衬为背景。   这时候应该有一个人。他这么胡思乱想着。似乎能看见一个人,一身喇嘛袍,独立于雪山之巅。金红二色与斜阳交相辉映,打在那人脸上,纯色的黑发黑眸似乎不带一丝杂质。然后他会转过身,晚霞在他脸边洒下一道亮金的光晕,而面部则藏在光明下的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也许能看得见那双眼睛,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从连绵的银白深处淡淡眺望,流云天象皆于他身后化作图腾。金红色的身影独立尘世,仿若三千神佛归来,寂寞百载,也不过弹指瞬间。   ——他记得有一个人。好像只是一个人,清冷如雪而淡漠似冰,那个人走过了中华上下几千年的光阴,历史的长河奔腾而来又汹涌而过,卷走了多少英雄往事,却沾不湿他衣襟。冥冥里他觉得那人应该是沉默的,因为沉淀了几千年的时光却无人诉说。又是火热的。因为无人诉说,所以那些堆积在心底的东西就会越积越多,最后因冲破某点而爆发,倾斜如洪。   这时候视野忽然就暗了下来。一人站在窗前,落下长长的一道影子。医生回过神,忽然发现早在他发呆的时候就已经散会了,也没有人提醒,最后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而另一个人——那个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汤远的二师兄。此刻,那人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脸庞因逆光而显得模糊不清。医生唯一看得明晰的就是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不同于大多数中国人的褐色虹膜,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深邃辽远,仿佛是一片宁静的海,无波无浪,海面下却隐藏着无数暗流。   “啊,那个……”医生略为尴尬。就算这个会议气氛这么欢脱也还算是比较严肃的讨论了,他自然不会告诉别人思维早就跑偏十万八千里了。但不这么说似乎有点园不过去,有谁会在所有人都走光后还在那里傻坐着的?   不过那人关注的显然不在这件事上。   老板攥紧拳头,果然他还是不习惯用这种陌生的口吻与医生说话。事实上他并没有多么了解吴邪的计划。那人藏得很深,所有人所知的都只是他们应该完成的部分,没有人知道完成后事情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来个神转折都不一定。有点像零散的拼图块——所有人攥着的都只是他们所见的一小部分,甚至有可能就算所有人都将所知的全盘托出,也没法拼出一个大概来。因为少了一点关键的线索,就像一个钥匙,一个解题思路一种算法一样,没有了这个,所有的信息只是一团乱麻。比如说,没人手里拿的是一张碎纸片,吴邪所知道的就是编号,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他那里,只有他才能给出序号,1/2/3/4/5/6——然后给出一张完整的图形。目前他也知之甚少,所以才有一种一切跑出了意料之外的感觉。   说实话,他真的没想到医生会过来,更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师弟。发生的太快了。   正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所以才能打出手里的牌。计划除了寥寥数语以外全部是一片空白,总有人有办法添上几笔自己的浓墨重彩。只要还在变量的允许范围内,所有人都是自由的。   最后他沉下声,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医生愣了愣,这是什么鬼问题?贵圈脑回路太诡异他完全听不懂啊!   “汤远要找的是你啊,”医生理所当然地说。   “然后?”   “然后汤远在我这,我就来了啊。”   回答的相当理直气壮。   老板略有点头疼。他现在算是看清了,吴邪与他的合作只是出于相同的目的,而他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因此对自己肯定也是调查了很久。   现代的社会,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于是隔绝。这么想起来还是有几分道理。局里的其他人不会对计划产生质疑,因为他们是同生共死过来的人,早被吴邪凭借高超的人格魅力征服——如果这么说恰当的话。但是自己不同。所以,让他安心随着自己的步调走,除了最终的目的以外,他还需要一个心甘情愿的理由。   医生就是这个理由,尽管他失忆了——   吴邪曾经同他说过。   他说:我去沙海底下,就是为了找一个人的记忆。找到了它才能破开一个很多年前的局,虽然它早就落幕,但是它的影响却远远流入了现在的空间与时间,如果他再不解决的话,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未来。   我不想留下后患,有了这个计划自然想的事一了百了然后留下一段传说策马江湖。   不过似乎还有一个人的失忆是不可逆转的吧。可以附赠恢复哦,疗效不准,但绝对买一送一,良心出品真的不要吗亲!   老板不知道就这样替医生作了决定是不是很自私,但他决定了就不会再反悔。一向如此。   “其实你没必要来这里。”他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稳,“我是汤远的师兄,师父的事我会负责寻找。其实到这里你的监护义务就没有了。后面的事情会变得更复杂,我——不希望你扯进来。”况且他跟汤远,谁监护谁还不一定呢。   医生倒是愣了一下。其实他清楚这些的。汤远的师兄就在这里,他的存在一下子变得可有可无。他都知道。只是……有点不甘心。   他似乎还看得见自己刚碰到这个小鬼的情景。将近年关,天上下着雪,天气意外的冷。他从街角转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在寒风里懂得瑟瑟发抖的小鬼,然后,几乎什么也没想,身体就先于脑子作了反应。他径直抱起人划拉开人潮跑向医院,途中不知道收获了多少白眼,但那时候真的什么也没想,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一定要活着,不要挂掉。   清晰如昨。   其实他只是关心汤远,除了他的师兄以外这里还有很多三教九流的人,不知道会把他带到哪里。但是吴邪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不是吗——汤远要回杭州。因为接下来的事情他的年纪太小不能参与。这么说下来他也应该走了,但吴邪只字未提,所以,他是不是可以这么猜测,就是其实这里是有他的位置的?   初来是因为关心没错,但医生的好奇心因为这几天的经历和自己模模糊糊的某种感觉,已经完全被挑起来了,甚至有点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在沙漠!他们是要做什么?   不过在汤远师兄面前搬出关心他的理由实在有点不够看。纠结半秒,于是道:   “我——就是想留下来。反正也没人赶我走。”因为好奇,因为自身那种似是而非的预感,更因为这个团体本身的神秘性,如同翻开一本悬疑小说,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要看下一页。没有浮夸的浮于表面的粗俗借口,他就是这样简单直白的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对面的人沉默了。医生内心忐忑,心想着人不会一言不成直接上手什么的……不过最后人也还是没有动手。   他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的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声音很轻,细若游蚊,所以医生没有听清后半句到底是什么。他略疑惑地站了起来,却见那人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他忽然意识到那人可能妥协了,也就是说,不会再赶他走!医生一下子兴奋起来,话痨属性全面爆发,忙追道:“谢谢谢谢哈!那那那个,我该怎么称呼你来着?话说我到现在人名还没认全还脸盲,不要介意呀哈哈”   老板回过身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连他自己都无法猜透的莫名情绪。他推开门,淡淡道:“……老板。”   “哈?”   “叫我老板就好。”他呢喃道,字字句句嚼在齿间像一朵花,芳华绽放后只余残香半抹,淡淡的苦涩萦绕不散,似乎在提醒着自己……   曾有过怎样的昨天。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六.战【xían】略【chě】会议

目录 六.战【xían】略【chě】会议   医生突然开始森森地怀疑自己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或者说是,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脑抽程度。至少在一个半月前,他的IQ卡绝对没充值。   要不然谁能告诉他自己为什么会脑抽地答应吴邪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听一群蛇精病把作战会议开成菜市场啊!   这是喇嘛庙里的一个相对较大的房间。不过也没有大多少,一张圆桌塞进去,再勉强容下十个人,人就基本上变饼了。   然而这群煎饼人却还在这里吵吵闹闹。   吴邪坐在主座上,也就是正对着门的位置。他的左手边,也就是医生的对面,从上到下分别坐着一只胖子、一个穿着蓝色藏袍的冰山、一个半残废的少年和一个目测战斗力基本为零的姑娘。而他的右手边则分别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上绣赤龙的年轻男人,接下来是他,他的右手边坐着汤远,再往下是一个cosplay狂人和一个眉目清秀的男人。   最末的,就是那个眉清目秀的男人貌似是从事历史方面的行业,连名字都和古人的一模一样,“陆子冈”,医生默默吐槽道是不是你还会琢玉啊。正是因此,那个人的谈吐也是这几个人中最内敛得体的,时不时被那个cosplay狂人惹炸毛除外。可医生却并不觉得那个人大是这群人中最好沟通的。因为——他看医生的眼神很诡异,愣是把他盯出了一身白毛汗。后来医生仔细想了想不禁毛骨悚然,因为那种眼神实在太复杂……直观点说就好像欠了你一万块钱没还然后在琢磨怎么把你neng死一样。   不过他暂时也没空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心里默念三遍之后,感觉终于没有那么不安了。   至于医生的不安来源何处……扫视一遍桌子就知道了。   两个残疾人(吴邪,黎簇),两个外貌不正常(老板,胡亥),两个性格不正常(胖子,蓝袍藏人),两个老弱病残特殊人群(霍秀秀,汤远),一个看似正常的其实似乎也不大正常(陆子冈)……医生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只落入狼群的小绵羊,人家聚在一起讨论是要红烧还是要炖汤,自己还在那里傻乎乎的数钱……   要不要这么形象啊!!!   当然,在那里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一帮人是听不到医生内心的疯狂刷屏的,就算听到了大概也还是会我行我素。医生默默垂着头,像一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大型犬,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场上唾沫星子战争白热化就差踩桌子的时候,有一道沉静如水的目光,从身侧穿越几十厘米的距离而来,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   与此同时,在桌上,吴邪清了清嗓子,因为割喉的伤没有好透,还撕心裂肺地咳了几声。   “同志们先生们,在这个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天高气爽的日子,我吴邪代表党和组织欢迎大家参加这次关于未来行程的会议!”   虽然很有领导发言的派头,但是连一点稀稀落落的掌声也没有。黎簇悄悄地看了一眼窗外,尼玛啊雪花还纷纷扬扬飘着呢,你哪来的万里无云天高气爽啊吴老板?!   “锵锵锵”吴邪弯下腰,在桌子底下摸索一番,还真就给他翻出来一块劣质的小黑板,上面的粉笔痕也被抹得几乎看不见了,他依然兴高采烈地举着一根筷子充当教棒,在上面敲了三下。   “看过来看过来!这上面画的主要是目前我们对手的分布图。”吴邪叼着根烟,没有点燃,天知道他是怎么说话的。   医生眯着眼看过去,只能分辨出一点点粉笔末,要说图案,根本就是一团散沙好吗。残疾少年说出了他的心声:黎簇中规中矩地举起手,“吴老板,可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啊。”   “要用心体会啊二货!”吴邪随手一个暴栗,医生在旁边看着不禁为少年头上的纱布默哀。   “事实上你在这上面画东西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吧,胖爷我说一句,人黎簇小小年纪身残志坚不容易,小天真你还是放了他吧。”   听到前半句时医生还以为这个胖子其貌不扬的是个好人,听到后半句他已经彻底捂脸了。这么说来,这个胖子是在座诸人中唯一喊吴邪“小天真”的,作死精神值得点赞。   “就是就是。”黎簇在旁边小声嘀咕,又被吴邪给敲了下。   “总之就是说,敌暗我明,你看这么多白点,几乎代表了他们在全国各地都有势力分布,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下我们更应该坚守党的路线,报团穿越枪林弹雨以求胜利……”   “说人话。”坐在医生左手边的年轻男人食指轻轻敲了下桌子。   没想到这三个字比那胖子唠叨一长串汉字都管用。医生侧过脸去悄悄观察,男人脸上平静无波,似乎天塌下来了都能淡定如常。医生不自觉地呆住了,他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何时何地……就像听见“哑舍”这个名词时一样。   这么说来,哑舍,听上去似乎是家店的名字。是什么店呢?茶棺?或是……古董店?   医生也不知道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究竟是什么。这就像一种第六感,正如他在以前的一次心脏搭桥手术上一样,连主任都断定没有风险,可他偏偏不这么认为,一直觉得可能有意外发生。结果意外就真的发生了,幸好他准备充分,及时挽救了一条生命。   很多年前你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做过一场梦境,于是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情节和人物就这样深深地烙在了你的脑海里。有时候时间太长连那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都忘记了,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符号,一个标志,在某天你又看见了与之相似的东西,于是所有的记忆全部复苏,但是还是有很多东西模糊了轮廓。到最后你只会发现其实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一的符号在见过之后也忘记了,因为记忆就是这么一种不靠谱的东西,铭记的再深再牢也会被时间淡淡地冲刷,直至无形。   男人的脸对医生来说更像一个符号,医生在不经意间就那样愣住了,他隐约好像想起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是莫名的感觉自己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这样从侧面看着他了,无论那人是在喝茶还是发呆,一直一直,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岁月静好时光静美,连阳光都轻柔得扫不尽空气中的尘埃。就在那样的两个人的角落里,好像要把这画面深深地铭记于心。   “咳咳,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会在墨脱停留两三天,同志们要趁着这个时间搞好关系促进信任,然后会分组去往该去的地方,另外汤远你也见到你二师兄了,到时候秀秀会带你回杭州,这么小的孩子作为祖国的花朵,不能被我们污染了。”吴邪耸了耸肩,无奈地切回了正经模式,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汤远立刻炸毛,就差没跳到吴邪头上去。   “理由同上,反驳无效,你看你二师兄都点头了。”   男人果然沉默着点了点头,淡淡道:“我会去找师父,汤远你还是回杭州吧。”   至少在处理小孩子的归属问题上,所有人的枪口还是一致对外的。   不过医生没有心思听这些嘈杂的声音,他翻遍自己的记忆想找到那种熟悉感的源头,专心思考时似乎一切都在离他而去。如同乘上了一列只有一人的特快专列,你看着车外的电线杆一闪而过,风景由城镇过渡到乡村,自己却也在渐渐远离。   医生缓缓收回目光,慢慢地低下头,盯着桌子上的一条裂缝,有蚂蚁跑进跑出。   最终还是想不起来什么……空空如也。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一些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似乎是组成这单调贫乏的人生的重要物质,忘记了这些,似乎……似乎,似乎连生命都不完整了。   医生那张终日无忧无虑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丝迷茫。虽然一闪即逝,却被某人尽数收入眼底。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五.两只大邪

目录 五.两只大邪   黎簇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是在他中学二年级的时候,中二的年纪,而他们语文书上又正好出现了一个中二的辩题:是否赞成克隆。   黎簇作为当时众多中二少年中的一员,自然是高举党的红旗和双手赞成的。原因无他,自然是小时候看哆啦A梦时做过的梦:与另一个自己成为好朋友,两人有着一个眼神就能读懂思想的默契,共享各自的秘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自己在家里吃喝玩乐打游戏另一个自己代替他去上学写作业代考一条龙服务,只要998哦亲!连当时的苏万都暗搓搓为这个想法点了个赞。   所以在这场辩论上黎簇便昂首挺胸唱着我们是祖国的太阳去了正方:赞成克隆。但很快他们这一方的辩手就被反方的一只大学霸给杀得丢盔弃甲体无完肤。伦理道德怎么办?难以辨认怎么办?轻贱生命怎么办?学霸君以这三个问题为主要武器,以唾沫星子与满脸肃杀之气为附加火力,一番扫射后正方辩手就这样跪了。学霸君就这样坐实了学界的恶棍这一名号,当然这只是后话。   当时的黎簇虽然被驳得无话可说,但心里还是不服气的——反正只要克隆的不是我就好了,我雄赳赳气扬扬飘过,让被克隆的人自己哭去吧。   但当时的黎簇完全没想到的是,日后有一天,自己也会对着别人的克隆人风中凌乱。   咳咳,扯远了。让我们点击右键弹出快捷菜单把回忆给叉出去,再将时间轴拉回当下——   现在的黎簇就站在吴邪的房间门口。透过门缝里溜出的一丝油灯光晕,可以依稀看见房间里的一颗锃亮的光头。   然而他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里面的那个是吴老板吧——肯定是吧!   既然这样……   又有谁来告诉他自己身后的人究竟是谁啊!   几分钟前,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墨脱却华丽丽被吴邪无视了的黎簇半夜睡不着,便溜到吴老板门口想与人秉烛夜谈。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一旁的黑暗里窜出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制住了他全身上下的要害部位,嘴也被捂住了。   于是现在黎簇就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状态。友军【大概是】与他只有一墙之隔,可他却孤立无援,甚至连呼救一声都做不到。虽然他在汪家学了不少格斗技巧,但是天知道现在他这个伤残病患者怎么能独自脱困!   更何况,就在那人蹿出来的一瞬间,只是小小的一缕余光,黎簇发现,那个人长得,居然和吴老板一模一样。   不对,也不是完全一样。例如那人还有头发,脖子上也没有一道疤痕,脸上更没有吴邪所散发的【老子是黑社会老子走路带风】的王霸之气。   但那也足够让黎簇的内心震撼了。   他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似乎是那个人俯下了身子将嘴唇贴近他耳边,呼出的热气骚得他耳廓一阵痒。   那人低声说道:“不要出声。我叫张海客,跟我来。”   黎簇内心吐槽说就算我想出声也没法喊啊!但是能屈能伸才是真好汉,于是他就点了点头,装作乖巧地跟着那个自称张海客的人慢慢退离了这个惹是生非的地方。   他没有察觉,就在他身后,那一缕透出的微薄油灯光忽然亮了起来,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吴邪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两人渐渐湮灭在黑暗里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      黎簇被张海客带到了寺庙里一处僻静的天井。   事实上也算不上僻静,因为整个寺庙在晚上都很安静。但是张海客在这之前已经走过了三四个几乎听不到呼噜声的天井,也就是说,这里已经是这个喇嘛庙里比较荒芜的地方了。黎簇可以肯定,如果让他自己走——绝对绕不回去。   张海客终于松开了牵制住黎簇的手,黎簇立刻跳开,还要注意着不碰到骨折的部位,因此他是单脚跳开的,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立刻打量四周,借着依稀星光,可以看见这个天井的墙上有一些斑驳的佛教壁画。因为是露天壁画,已经剥落得只剩下一些色块,无法辨别图案。   他娘的要是迷路了我就喊人,看你有什么办法。他在心里如此这番恶毒地想。   但是张海客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道:“不要喊,这儿还有附近早就被吴邪清场了,没有人。”   黎簇转过头来,怒视着他。现在能够仔细打量那人,黎簇这才发现张海客与吴邪其实并不怎么相像,就像一对双胞胎,看久了自然能辨别出两人的差别。张海客其实更像年轻时的吴邪,他在汪家看过吴邪以前的照片,架着一副眼镜,头发整整齐齐,倒有一点白面书生的味道。大概张海客模仿的是那个时候的吴老板,等到以后人成功进化成蛇精病后要模仿的代价可就大了,毕竟还没有几个人愿意挑战光头及割喉的。   说像吧,又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至少以前的天真绝对没有那种沉稳的气质。   想到这里黎簇才恍然大悟,原来区别出这两人的不是发型抑或伤疤,而是气质——一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欠抽的讯息,一个就像古时候的狗头军师。   张海客也注意到了黎簇在打量他,无奈地笑了笑:“你没猜错,其实我以前由于某种原因是模仿过吴邪来着,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这张脸我懒得整回去才保持这样。”   即便如此,黎簇也依然没有放下警戒,只是紧张的神色淡了一点。张海客又笑:“看来在汪家走一遭你的警惕心强了很多啊。放心,我把你弄过来不是要毁尸灭迹什么的,而是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拜托?我?”黎簇手指着自己,有点难以接受这种神展开。   “是的。”张海客往右跨了一小步,正好让出之前由于自己的身形而正好挡住黎簇视线的死角。“主要是因为我不太放心吴邪……他那人太容易走极端了,接下来的事情若一步错满盘皆输,我又没法跟着,所以……”   黎簇没精神听张海客要拜托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了,他的目光全被张海客身后的那个东西吸引。在之前,墙、张海客与黎簇构成了一条直线,因此黎簇才会忽略张海客身后,自己视线死角里摆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石像,雕的是一个人。星光式微,但他仍能肯定,那个人只是在那里发呆而已,他并不是真正在看什么东西。   他慢慢地走过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似乎稍微重点就会破坏当下这种静谧的气氛,吵醒那个还是石像的人。等到了侧面时,他看清了,整个石像呈现着一个略令人不明就里的情景——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头低着。然后,他是在哭泣。   如果只是普通的一个人也就算了,可是黎簇在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人,那个,他在汪家所给的照片,所讲述的故事里勾勒过外貌的人——   大概叫这个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这个石像,雕刻的人,是张起灵。   “……就是他。如果这个人没有出现的话,替我劝住吴邪,实在不行直接把人劈晕也可以,只要让他不要干些出格的事情。”张海客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忽远忽近的,似乎与他相隔上亿光年。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四.青窗画

目录   四.青窗画   半睡半醒之间,吴邪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片空白的旷野。完完全全的纯白色,没有一丝杂质,不曾被任何污秽沾染,无暇,纯净。这种白色不同于任何雪花或者玉石,而是那种源自天然,不加任何修饰与雕琢的白,白甚雪,纯胜玉,似乎糅合了万千色彩而又旋转、升腾且升华。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淡白的色泽像倾泻的流水,柔软而不可抗拒地流向四面八方,以至于目力所及之处只有这种颜色,给人一种无边无际的错觉。   旷野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像已经静静地遗世几百万年,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都变得缓慢,带着一种容易沉淀的质感,懒懒地挂在吴邪身上,带来某种温暖而懒散的触感,裤脚似乎还拖下一串长长的时间的水渍。   吴邪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随意地四处打量,内心却绷得紧紧的,本能地提防着任何一点细小的风吹草动。   然而并没有。   在这段时间里,这片旷野没有任何变化,哪怕是一点点细小的声音或响动都没有,白得还是那般耀眼夺目,空得还是那般冷清寂寞。   这里是哪?他暗暗问自己,不敢自言自语出声,因为四周过于寂静。太过宁静的环境总会让人不自觉放轻动作,并害怕某些杂音突兀地扰了安宁。   几分钟或是几小时前,他还在墨脱的喇嘛庙里,与老板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墨脱附近似乎没有什么地方像此处一样。他不记得雪山里有什么角落可以让天地浑然一体;更不可能在雪中,那儿太黑,没有光。   他开始向前走去,一边暗自思量:不是西湖,不是巴乃,更不在雪山。没有柴达木盆地葱郁的密林,没有巴丹吉林苍凉的孤烟黄沙。这儿很像,却不是他所到过的任意一处。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走动时衣料摩擦的沙沙声,仿佛听觉早已逃逸。   就这样,吴邪若有所觉地慢慢停下脚步。   看这里。似乎有人轻声说,你应该往后看。   于是他回过头——   那是一扇窗。他后面的,是一扇巨大的窗。   ——并没有什么旷野,只是他观看的视角出了偏差而已。   窗总体以淡青色木头为框,却大到顶天立地,占据了吴邪的全部视野,一时间满目只有那淡雅飘逸的青白色,仿佛看见雨后的山林,一种清新之风扑面而来。它的窗棂上繁复精细地雕满了线槽与各种花纹,缠绕蔓延,线条细腻,足以见工匠所费的心思。若眯起眼仔细辨认,还可以从看似杂乱的线条中理出一幅幅优美的图案。   但吴邪并没有欣赏的意思。他的思绪在那一瞬间有了恍惚,没来由忆及了长白的青铜门,两者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在这种念头的驱动下,他像着了魔似的,一步一步,往窗边挪去。   他说不准窗的后面会有什么。也许是巴乃的山林,也许只是化为背景的深白色,又或许能看见闷油瓶站在后面来一句,欢迎来到长白一日游。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自嘲地笑笑。现在他距离窗已经非常近了,近到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窗户。在这个距离下吴邪看清了窗棂上雕着的花纹,那是一种繁复的图腾,还在凹下的地方抹上了金漆。   吴邪深吸一口气,伸手往前。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简单的动作能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好像被拆分了似的,一帧帧一帧帧,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播放在他眼里。   吴邪又稍稍用上了点力。指尖传来了木头粗糙的质感,然后,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有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就在这时候,就在他即将看见窗后的景象时,世界忽然堕入一片漆黑。吴邪全身的僵住了,良久他才意识到,并不是世界暗了下来,只是眼睛被蒙住了。   只是眼睛被蒙住——   他却不敢看蒙住他眼睛的究竟是何人。一双手从后面绕了过来,覆在他的眼上,手心的温度偏低,带来一种像玉石一般的冰凉。还有指节上那种陈年老茧的粗糙质感,他再也熟悉不过甚至刻骨铭心。   身后这人,就算烧成灰他都认得——   那人轻轻开口,声线清冷温润,如同雪山上亘古不化的冰川。   他说:“吴邪,别看。”      吴邪从梦中惊醒。太过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喉咙上的伤口,引得他一阵咳嗽。他忽然觉得背后很凉,伸手一摸,才发现原来衣服早就湿透。   接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他忽然发现,自己连手都是抖的。   又怎么能镇定的下来。   闷油瓶——那个人是闷油瓶。   这么多年了,就算吴邪心里多么想着他怨着他念着他,也从未在梦中遇见过他。吴邪现在失眠的很厉害,几乎一闭眼就能看见长白山漫天风雪,还有闷油瓶,他走在前面,一双黑眸平静无波。   即便如此,这也是他第一次梦见张起灵。   “别看。”似乎在很久以前闷油瓶也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吴邪早就记不清了。他现在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计划,其次便是人的思想,各方人马尔虞我诈。   这个梦是不是有什么寓意呢。   吴邪不敢想。就算还有伤也无所谓了,现在他急需一根烟来平复心情。   于是,吴邪在这个平和的夜晚,点起了入夜以来的第一根烟。   黑暗里,一点火星亮了起来。满天星光静静地悬挂在苍穹上,凝望着这一点火光。火星似乎与星光遥相呼应,光辉交融,渐渐地不分你我,火光融入了那一片灿烂的星光里,共同照亮了雪山脚下的这个小小角落。   同样的星夜,也有人同样无眠。   老板索性起身,走到院里。夜深风寒,晚风拂过,让他略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也同样做了一个梦。不同的是,这次,是他坐在窗内,望一窗如画。   窗外是一片江南秋景,天高云淡。褪去了夏日耀眼的阳光,天是温和的蓝色,蓝得像一片海,静静地在人们头顶上流动,偶尔夹杂着几缕流云。人抬头望去,总会从心底浮起一种温馨安宁的感觉。   在这样的蓝天底下,银杏树也换上了一身秋装,淡金的色泽如同要把积攒了一夏的阳光尽数奉还。灿烂的色彩好像被水化开了似的,无孔不入地填满了空气的每一个角落,暖暖地慰烫在人们心底。于是在树叶间穿梭而过的风一下子变得轻而柔软,小心翼翼地摇着树叶,带来一阵沙沙的碰撞声。   在银杏树底站着的,正是医生。   老板所占的视角,大概是在二楼的窗边。淡青色的窗框在多少年的岁月里漂泊流转,风一寸寸刻下裂纹,雨一点点磨掉颜色,依然姿态不改,又多了几份历史沉淀的厚重;阳光将空气照的透亮,似乎还能看见历史的风尘轻轻扬起。窗子外面,树木下面,青,蓝,金,白,栗,五种颜色互相包容交织,构成一副文雅隽永的图景。   医生穿着平常的白大褂,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肆意泼洒,染出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眯着眼睛步伐轻快地走在小道上,脸庞被明明灭灭的光芒照亮,依稀可以看清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大概是工作时遇到了什么好事,连走路都要飞了起来。   令他感到高兴的,究竟是什么呢?   老板不自觉想到了这个问题。若是以往,他很快就会得到答案。医生总是会在路过这条街时拐进哑舍,紧接着,他在二楼都能听见人大大咧咧的嗓门,然后他会从屏风后转出来,微笑着泡一杯茶,听医生唠唠叨叨地讲述一些微不足道,但却真真切切的填满生活的小事。   可是现在呢?   现在……医生早就忘了他,忘了哑舍,忘了自己曾经有那么多光怪陆离的遭遇,更忘记了家里那只兔子玩偶的来历。   老板已经在医生的生命里退场。也许他们的相遇就是一个美妙的错误,如同两条并非平行的直线,总有一天会相交,但却永远只有一个交点。   即便如此,老板的目光依然紧紧黏在医生身上。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期盼些什么,但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希冀,例如,他会不会在门前忽然停留片刻,推门而入,两人会不会再像初逢的陌生人那样相知相识?   然而并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   医生只是像路过每一家寻常小店一样目不转睛地走了过去,没有注意到小店二楼的目光。老板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究竟在奢望些什么?      一阵寒风刮过。老板从沉思里惊醒,这才察觉自己身在一月的墨脱,而不是七月的杭州。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里浓重的夜色。有几点星子闪烁了几下。   你究竟在奢望些什么?   他再一次问自己。   事实上,从医生和汤远到达墨脱开始,从医生看向自己的全然陌生的目光开始,他就该明白了。   ——无人回答。      与此同时,在雪山山麓下的一个不为人知的密道里。   没有光,一片漆黑中只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稍作一顿。紧接着,打火机盖子打开的声响清亮地划过,黑暗里,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支蜡烛被点燃。烛火摇曳,时明时暗,在拿着蜡烛的人脸上投下一片模糊晦涩的阴影。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眉宇间却隐隐带着妖气。   男人弯腰,把蜡烛插在土中,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幅卷轴和一根青铜树枝。卷轴看上去经过了很多年头,画卷的末端微微发黄,呈现出岁月沉淀的质感。青铜树枝上密布着精细的凹槽花纹,扭曲缠绕,泛着淡淡的青铜光泽,时而表面掠过一阵青光,在这阴暗的密道中显得更加诡异。   男人垂着头,对着手里的东西沉思了些会。紧接着,他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唇角勾起一缕冷冷的笑,如同志得意满的猎人窥见了猎物。他轻轻将这两件东西放在了密道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缓缓起身。   他再次拿起了蜡烛,深深地往回看了一眼,似乎无声地嗫嚅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沿原路行去。   如果胡亥在这里,他一定能毫不犹豫地认出来——   这个人,就是赵高。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三.我们去沙漠

感谢卡布奇諾同学的捉虫!啪啪啪拍走QVQ最近蠢透了... 目录 三.我们去沙漠   “我要去沙漠。”苏万说。   这是他不止一次这样义正言辞咬牙切齿地对着黑眼镜说这句话了,然而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黑眼镜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愣是把换台整成了变脸。   苏万回到北京后的一个月,与黎簇、杨好以及一帮黑社会失联,没有雷打不动的快递上门,日子居然过的像以前那样平静,好像那场沙漠之行只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学还要上,高考还在逼近。   如果,他是说如果,黎簇和杨好没有失踪的话。   苏万恍恍惚惚上学,恍恍惚惚归家,恍恍惚惚入睡,又恍恍惚惚上学。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再与那些人有瓜葛了,可他就是忘不掉。忘不掉黎簇忽然之间改变的眼神,忘不掉杨好在离去时愤愤然的话语,甚至在梦里,他都能看见黑眼镜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然后他知道:他要去沙漠。   苏万花了足足一周的时间在老北京大街小巷之间迂回穿梭,终于找到了黑眼镜所说的店铺:黑眼睛眼镜铺。   看上去是一个很不靠谱的名字。事实上这家店也没有靠谱到哪里去,藏在曲折迂回的胡同里,愣是让人要足足迷路半个小时才找得到。老旧泛黄的墙壁上攀附着大块大块的水渍,就像一条破旧的毛巾,用尽全力拼命挤,终于把水逼到一处,呈现一种湿润的质感。有爬山虎悠悠地挂在招牌上面,垂下一撮撮斑驳的光影。走进店门,店内昏暗无光,只有在下午一两点钟时才会从南边窗户里悠悠探出一小缕,很快又被浓郁的黑暗驱散。店里几乎看不见一架近视眼镜,齐刷刷的三大柜台,里面全是墨镜,从男式到女式,从爆炸框到平直框,从黑色到五颜六色,无所不含,无所不包。   这家店摆明了就是对进来的人说:我们不卖眼镜,我们只是墨镜库存的搬运工……啊不对,是告诉进来的人我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不卖眼镜卖安利……啊还是不对,总之就是说这家店是个空壳,麻烦您排排站靠边走,别影响咱晒太阳。   不过苏万本来找的也就不是眼镜,而是黑眼镜。   此刻他们正坐在黑眼睛眼镜铺的后堂。年还没有过完,空气里零零散散飘着一点鞭炮声音,混合着电视的音响,音量不大却很吵,像千万只炸了窝的马蜂,直撞得苏万耳疼。电视屏幕的微光照亮了面前的茶几,上面凌乱地躺着几本五三、王后雄、烟头和手机。   没有回答。还是没有回答。苏万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只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只是不甘心。   “为什么?”突然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响在空气里,带动一连串灰尘不断跳动,就像是看见崇拜的偶像终于肯开口时兴奋的花痴少女。   苏万呆了好几秒,然后才意识到那是黑眼镜在说话。其实他在看见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时就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像样的答复了,顶多满嘴跑火车随便扯几句应付自己,但没想到他真的会认真反问回来。当然那有可能不是反问,只是闲得无聊张张嘴而已。   他在脑中自动补全主谓宾:(你)为什么(要去沙漠)?   我为什么要去沙漠呢?答案他当然有,而且有好几个版本。例如,他可以说沙漠是那么雄奇艰险的地方,我们有志青年当然要涉足了解祖国的大好河山;他还可以说我看见了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深有感触遂决定一览大漠风光;再不济还能说上次没带数码相机没拍到什么照片作为日后回忆……但每一个借口都很扯。   于是他在静默几秒后决定说实话。   “我没看见我的朋友。”他说,“我很担心他们。”   黑眼镜意义不明地啧了一声:“还真是兄弟情深啊年轻人。”   苏万见有戏,忙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不知道。”黑瞎子换了个坐姿,继续蹂躏沙发,“不过这大概是吴邪算好的……总之没我也没你什么事了,安安心心在家养老吧。”   我还年轻!有无限精力和活力!你要钱老子砸给你啊!苏万很想站起来脚踩茶几玻璃足蹬沙发垫大吼这么一句,可惜有贼心没贼胆。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恢复到平静的语调:“那他们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吧?”   他真的不指望这帮人落到那些黑社会手里后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能活着就算不错了。不过后来他才察觉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活着是活着。”黑眼镜语气略带不耐,不过被那上扬的嘴角淡化。苏万识趣地闭了嘴,这么多天来他算是有点了解这只瞎子了,能套到这些消息已经是个很不错的进步,标志着他在了解过往经历的来龙去脉的路上又迈出了重要一步。如果说多了人哼一声翻过去睡觉也不是不可能。   过了一会,黑瞎子居然转过脑袋,一副黑黝黝的眼镜直勾勾盯着苏万,看得他心里发毛,不由得问道:“你又怎么啦?”   “不是,”黑瞎子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只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革命岁月——”   我还一起狂吼红高粱呢。苏万内心默默吐槽道。   他见有戏,又趁热打铁道:“所以你看我们一帮什么也不懂的小年轻自然要您老大带路啊,大哥你就带我去沙漠吧。”   黑瞎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苏万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全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黑瞎子终于撇过头去,苏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再次鄙视起了自己的没出息。   三秒过后,黑眼镜的手机响了起来,听着《你是我的眼》的无数循环苏万觉得人都快要不好了。偏偏黑瞎子还迟迟不接,每次非等到一分钟快要走完,歌曲快放完时才接。这一次也不例外。直到苏万即将被洗脑,黑瞎子才悠悠地掏出了手机,接通——   然后电话挂了。   苏万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叫你作,现在死了吧。   黑瞎子也不恼。几秒钟后,短信的提示音响起,他不慌不忙地浏览完,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又开始盯着苏万看。   苏万真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良久黑眼镜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说道:“好啊骚年,我们去沙漠。”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二.一起来吃小笼包

目录   二.一起来吃小笼包   黎簇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像是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钓鱼灯的光亮消失了,紧接着,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拎出,腾空而起,轻飘飘地没有重量.就这样过了三秒,又如同过山车俯冲,经历了一系列重力加速度和失重,重重地摔落在一个柔软的垫子上.   大脑昏昏沉沉,思维跟不上事情发生的速度.他晕了几秒,睁开眼,入目是淡黄色的车顶.   他撑着自己坐起来.腿还不能用,只有手还能加把劲.然后他发现自己是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车位很软,由此他推断出这车一定很贵.   这时不是在心里吐槽土豪求抱大腿的时候.他四处张望,发现车行驶在高速路上,有无数树木的黑影一掠而过.车的前座上坐着两个男人.“你醒了?”一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问.   刚刚问他话的男人坐在副驾驶上,眉目间透着书卷气,温润儒雅.从气质上判断,应该是学者一类的人.   不管他们职业是什么,黎簇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他们是哪一边的人.   “你们是谁?”他警惕地反问道.在汪家的一段时间让他成长了不少,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让人套话.虽然他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把他弄出来的,嗯,这不是问题.   男人勾唇一笑,“我知道现在你信不过我们.吴邪之前就交代过,我们只要负责把你送到就好了.我叫陆子冈,他是胡亥.请多指教.”   指教个鬼啊,他现在就一残废,顶多拖后腿.   “那,你们跟吴老板是什么关系?”黎簇追问.   “姑且算是合作关系吧.”陆子冈道.   黎簇稍微放了一下心.他想了想,又问:“我们要去哪?”   “问那么多干什么.”驾驶座上的胡亥终于冷冷开口.黎簇找了个没趣,打量了他几眼.就从着装上看,就能知道,吴邪那种蛇精病的背后一定都是一群蛇精病,还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那人面部线条和谐,长得还行,就可惜了一脸高贵冷艳.银发赤瞳,身着玄黑斗篷,如此神奇的搭配在他这里竟然有了几分和谐.不过黎簇是不会买这个帐的,经过苏万这么多年的潜移默化他也对二次元有所耳闻,现在,他脑中无限循环着一句话:你丫玩Cosplay吗!不累啊!   黎簇的世界观被重新冲刷了一遍.最后,他决定换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后排.   他现在只感觉很疲倦,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了,不知道多少天他都没有这么完完全全的放松过.   这种找到大部队的感觉真好.   随着精神上的放松,很快黎簇就开始犯迷糊了.恍惚里他好像做了一个梦,又或许只是一闪而过的场景.   他看见吴邪逆着光站在他前方,自顾自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说:嘿.   吴邪曾经的确说过嘿这个字作为交流的开始,不过,不是对黎簇,更不是在现在.   时间地点错误,真正的地方,应该在杭州商业街.   一个半月以前,吴邪在医院门口拦住了带着汤远的医生,说:我们聊聊吧.   他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活像跳蚤市场里的人贩子.   我是来找你的.吴邪说.   他们正在街角的一家小笼包店里.医生很喜欢来这里吃晚饭,吴邪知道,于是他就说,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吧,就那里.晚饭我请.他指了指小笼包店说,我一般都比较喜欢去那里.   作为一只吃货的医生自然同意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和吴邪没什么好谈的.   于是情况就变成了这样:吴邪对汤远说,我是来找你的.哦,对了医生,你也可以来.   你找我?汤远吃惊地问,你是我二师兄?   我是你大师兄.吴邪淡定地说,看见汤远惊地蹦了起来,才继续悠悠道:开个玩笑,你大师兄才没有我这么幽默,是你二师兄让我来找你的.   二师兄?医生在旁边忍不住笑喷了,因为他想到了某游记.   吴邪扫了他一眼,才对汤远说:你二师兄现在大事缠身忙不过来,特传微臣前来接驾.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汤远立刻兴奋地说:现在就走吗?   不行.吴邪无情地拒绝.还要过一个半月,我会安排人来接你.   我二师兄安排你来,你安排别人来,一群不靠谱的.汤远愤愤地坐下,又说:我二师兄不是在哑舍吗?怎么有事了?   他已经忙到连哑舍都交给别人来看了,你说呢.吴邪耸耸肩道,我们这些跑腿的命苦的很呐.   如果老板就在这里一定会满头黑线,并无语于吴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惜他并不在,于是吴邪就淡定地继续忽悠人.   那么就这么说好了,一个半月后我会让人过来,提前说一声,来接你们的人是个胖子加个小姑娘.哦,也许还有个穿着蓝色袍子的怪人.吴邪说.   医生在旁边听得有点发昏,不过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哑舍.   哑舍?那是什么?他开始头晕,有什么一闪而过的片段零零碎碎地浮现,等到他想要仔细观察时却又无影无踪.   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医生翻遍了自己二十几年生命的全部记忆,甚至连四岁以前的都拿了出来抖抖,就是没找到这个名词.   你怎么了?吴邪注意到医生的异常,问.   没什么.医生说,就是,哑舍…有点耳熟,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   人脑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能自动忽略很多关键信息.就像你天天去医院上班却不知道从一楼到二楼有多少级台阶一样,也许它就是你天天经过的一家店铺.吴邪忽悠道,只是你没关注而已.   医生点了点头,潜意识里认同了这种说法.   说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吃饭,看这小笼包都有点凉了.吴邪转移话题,大大咧咧地招呼道, 来来来,快点来吃快点来吃,不要客气哈.   汤远生龙活虎地扑了上去,医生若有所思地夹了一个小笼包,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小笼包转移了.   彼时,墨脱.   吴邪从沉睡里醒来,睁眼所见,便是富有藏族特色的天花板.   他想环视四周,却被一个声音制住.那是男人清冷的语调.他说:你昏迷了三天.   三天啊.吴邪叹了口气,因为牵扯到气管,又是一阵疼.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好,道:幸好醒了.   我可以替你收尸.男人站了起来,随着这个动作,他衬衫上的赤龙隐隐移动了些许.   那我就感激不尽,记得要火化,以防尸变祸害人间.吴邪笑道.   老板沉默了一会,吴邪知道他有话要说,于是也跟着沉默.良久,老板才淡淡问道:他们来了吗?   快了,吴邪说,还要再等一会,不对,已经来了.二·师·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胖子一贯的大大咧咧的语调:小天真?你咋在这呢?还活着吧?胖爷我可是把人带来了,哎哟喂这山路是真难爬啊你知道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雪山苍白的阳光漫进来,晃地人一时间睁不开眼.门外,如同大海退潮一般,白光渐渐散去,几个人影浮现了出来. TBC.

[沙海×哑舍]《短歌行》[卷一·墨脱篇]一.王与王的交锋

目录   一.王与王的交锋   吴邪一个翻身,接连后退几步,踉跄跌下悬崖.   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高空自由落体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他感到身子一轻,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过他耳畔.整个世界好像都远去了,有那么个瞬间,他觉得似乎是自己飞了起来.   但那不过是错觉.几秒后,他仰面,狠狠摔进了雪中,激起一片蓬松的雪尘.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白蒙蒙的,随后雾开始沉淀,有几粒雪落到他眼里,即刻融化,化作一滴小小的水粒,让本已不甚清晰的世界更增几分迷蒙.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确切地说,应是一阵白一阵黑.头晕与疼痛潮水般汹涌而来,似乎转瞬间就能将他拖入无边无际的深渊.   他咬了舌头一口,尽管没有了什么力气.这时才有温暖涌上来.那是他自己的血,在冰雪里染开一处妖艳的血花.它慢慢涌出,带来温暖,同时也带来死亡.雪是冰的,但到了一定程度居然也没有那么冰冷刻骨,他居然还感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吴邪似乎用了毕生气力才睁开眼.模糊中他看见高耸的,似乎无尽的悬崖顶站着一个人.那个年轻人.他们无声地对视,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说来可笑,这个人是要来杀他的,但吴邪此刻却把命赌在他身上——赌他有没有在训练中克服人类的天性——懒惰.到三十米高的悬崖下不是易事.他相信他不会为此专程花上几个小时下来再上去,只为了确认他的死亡.   也对,这世上除了张起灵,再没有人会义无反顾地跳下来救他了.可现在却要自己去救那只闷油瓶子.吴邪突然就很想笑.   两人依旧在对视.良久,山崖又变成白茫茫一片,好像要和灰色的天际融为一体.   那人离开了.他没有过来.   于是吴邪就笑了.说是笑,其实也不过低喘几声,就是这样还会导致出血.他顾不得这么多了,他需要想些什么,让自己不要睡过去.   他开始计算.他想着,援兵约摸半小时内就能找到他.他的位置离原先预定的偏了一些,不过以那两人通天彻地的本事,这不算什么.毕竟这么深的个雪坑在这摆着呢.   渐渐地他的视野开始变暗,他觉得自己正被从这世界上抽离出去.就像平时浅睡时光怪陆离的梦境,他一会想到山腰的喇嘛庙,山里的青铜门,山外的胖子,还有山中的青铜门.他想起了他淡漠而深幽的眸子,好像什么也没在意又好像将一切都望在眼中.   铺天盖地的落雪声中吴邪突然听见有什么不同的声音.是簌簌的脚步声,轻轻踩下一块浮雪的声音.   是敌是友也无所谓了.他彻底支持不了清醒所需的能量,沉沉地坠入了梦境.   事情追溯回两个月前.   老板斜倚在内室的躺椅上,半眯着眼,望着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室中更无人,扶苏出去了,说是买东西.这个下午,至少他可以享受难得的平静.   门铃却好死不死地突然在这时响了.老板皱眉,起身开门问:“谁?”   只是习惯性的问一句,但来者却不是扶苏.一位二十几岁的青年站在门前.他有着一头浅栗色的短发,随着他侧身避开门的动作,几缕碎发在耳边摇曳着,好似溢出了点点流光.   老板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差点将来人看成了医生但随即醒转.他清楚地知道医生不再记得自己,而且依这住处的隐蔽程度,他的智商不可能寻得过来.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的气质太不同了.医生的笑容永远是温暖的,像盛夏的阳光,炙热又令人不忍拒绝…可是他自内而外溢出一种沧桑之感,也许就算是笑起来也浸润着淡淡的苦涩.   好像是顺应老板的想法一般,他真的笑了,唇角依稀可辨当初的温暖:“您好,我是西泠印社边吴山居的店主吴邪,逢人推荐您就冒昧来访,希望能商讨一下关于古董的问题.”   这个住所是完全隐蔽的,知道他现在在这里的有谁?除了扶苏就再无他人了.是推荐应该去哑舍才对,陆子冈那小子只要放机灵点就应付得过来…不过也是有可能,只要有心,现代社会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与世隔绝.   他看着吴邪.那人神色诚恳,好像真的一般.老板在世间辗转多年,看人辨物只需一眼就能判别真伪,可他笑得无邪,乍看之下也让他有几分迷惑.这种人不是涉世未深就是经历了什么,老板心里比较倾向于前者.   后来事实证明他猜对了一半.正如他所难以置信的那样,的确是有什么事能深刻到如此彻底的改变一个人的.   “我可以进来吗?”吴邪见他没有反应,补了一句.老板一愣,“啊,当然.”说着侧身让路.   说了这么多年的欢迎光临,如今突然改口竟然有些不习惯.   吴邪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自然大方地好像是在自家.老板走到一边为他泡茶.他留了心眼,用了对他来说普通的碧螺春.期间两人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他发现吴邪比较关注的是战国帛书等难得一见的珍宝,心里默默为他打了分.   “这么说来,您贵庚?”老板把茶轻轻放到吴邪面前,问.   几千年的漫长岁月里他逐渐遗失了某些正常人都拥有的东西,例如交谈的技巧,这有时让他苦恼.这段时间他与外界的联系好像突然多了起来,但没有几次像这样的正式会谈.以前交流最多的医生…好吧,那家伙好像对怎么解剖他比较感兴趣.那种神经大条的货自然不会在意这种细节.可与吴邪交流起来他又觉得轻松了许多,因为吴邪很注重说话的技巧和方式,可以不着痕迹地地带过一个话题.这种娴熟的行为也让他对吴邪的年龄产生了好奇.   吴邪端起茶杯吹了口气道:“三十多了.”   “您看上去挺年轻的.”   “二十岁外表三十岁年龄四十岁的心,我朋友说过.”他抿了一口茶,“居然是…还真是有口福了.”   “不过,”他放下茶杯,目光停留其上,饶有兴致地问:“再是名贵的茶叶也不过一介死物,是吧?”   老板面容淡淡,心中警戒升级.他知道,之前的交流不过预热,接下来的内容才是今天的主场.   “你想说什么?”老板道.   “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就不说糊涂话了.”吴邪笑,“您知道五十多年前的张起灵计划么?”   老板心下一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淡淡道.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他不会参与进去,更不认为自己能在这错综复杂的局中改变什么.在万古洪荒的力量前他也不过常人.宿命根本不是靠他一人就能逆转的,他不过是世间万态的旁观者,无法也不能置身其中.   相反,这个吴邪一定是局中人,老板突然就明白了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气质.   “先别急着否认,那个局,现在似乎大概也许已经结束了.我请你帮忙的只是事件某一部分的一点持续发展.”吴邪道,“我们的行踪在我出发时就已经暴露了,一出门迎接我的或许就是几挺机关枪,所以我不能失败,必须一次成功,当然说服您的理由也有很多.不过我们还是分主次好了,先说目的.您可以听我说完吗?”   见老板没接话,吴邪摸了摸鼻子,自动将其归为默认:“我想请您帮忙救一个人,他叫张起灵.”   “自古至今有无数张起灵.”老板道.   “是,”吴邪又笑,“但对我来说张起灵只有一个.”   紧接着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好像在刹那间凝固了,空气结了冰渣子,叮叮铛铛地落下.   很奇怪的阵势.一只两千多岁的老怪物对战一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诡异的沉默横亘在他们之中.最奇怪的是,两人的气势居然不输分毫.   “那我就说理由喽.这么说吧,我从进来开始就闻到一股丹香,有人需要吧.扶苏公子的身体怎样?”最后吴邪悠悠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现在的草药已经没有上古时那么浓郁的灵气了.如果令师在的话也许还能做到.这是其一.其二是,不知令师有没有和您提过,他还有一位大弟子,是赵国人.您不知也没关系,反正见过…他叫赵高.这是其二.其一其二都是铺垫,其三是,他们都还活着.”   老板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颤,但他不能把内心的震惊表达出来…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在这场谈判里失去了主动权.他抬起头,吴邪一脸悠然自得地靠坐在那儿,眉目间却隐隐有操纵天下的霸气,好像他是君临天下的王,弹指间即刻调动千军万马.   此刻,言语便是他所向披靡的将士.   “这赵高的力量也不可小瞧,被封印了两千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重生.他要是老实呆着我也不会怎样,可错就错在他要向封印他的人——令师复仇.退一万步说,复仇就算了,错就错在他还妄想操纵‘终极’.”   “所以,”他顿了顿,“按敌人的敌人就是我朋友的原则,您救令师,我打赵高,目的地相同利益不冲突.怎样?”   吴邪站起身,伸出一只手.他全身沐浴在阳光里,面庞却在逆光下而显得模糊不清.老板心里仍有些迟疑,他慢慢放下了茶杯.   这时钥匙孔响了,两人循着声音看过去,提着袋子的扶苏站在门口,同样一脸错愕地回望着. TBC.